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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全球市場的目光將聚焦白宮的一場宣誓儀式。
但他接手的,不是一個蓄勢待發的降息機器,而是一個被通脹重燃、債市收緊和內部分裂同時夾擊的央行。
這場宣誓儀式本身,已經釋放出不尋常的信號。近年來,美聯儲主席就職通常在美聯儲內部低調完成,總統親自出席并不常見。上一次在白宮舉行類似儀式,要追溯到1987年格林斯潘就任。
特朗普選擇親自主持,既是禮遇,也是一種無聲的壓力——他把白宮與美聯儲之間的權力邊界,重新推到了聚光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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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什的簡歷像是一份精心設計的作品。
斯坦福經濟學與政治學雙學位、哈佛法學博士、摩根士丹利并購部七年、布什政府國家經濟委員會特別助理,2006年以35歲之齡出任美聯儲理事,是史上最年輕的理事之一。離開美聯儲后,他與斯坦福商學院等機構保持關聯,從未真正淡出政策圈。
他之前曾與主席職位擦肩,特朗普第一任期,他曾是熱門人選,最終被鮑威爾截胡。據報道,特朗普后來公開表示對那次決定感到遺憾。這句話意味深長——它既是對沃什的遲來肯定,也是對鮑威爾的提前宣判。
這一次,沃什等來了第二次機會。
市場此前對他有一個根深蒂固的誤讀:特朗普選了他,所以他會降息。
金融危機后的QE2,沃什投票支持,卻幾乎同步公開批評這一政策——被后來的研究者稱為"沉默的異議"。他長期支持自由貿易、強勢美元,警惕債務擴張,明確強調美聯儲獨立性。他不是一個沒有立場的人,只是過去把立場藏在了共識之下。
特朗普選沃什,是因為不想再遇到"不聽話的鮑威爾"。但他可能會發現,沃什的"聽話",是有條件的。
這是理解沃什時代的第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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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什上任第一天,桌上擺著一組不太好看的數據。
4月CPI同比升至3.8%,三年高點。伊朗戰爭推升汽油價格同比上漲28.4%,燃油同比上漲54.3%。如果通脹只來自油價,故事還算好講:等油價回落,通脹降溫,降息窗口自然重開。
但更麻煩的信號來自服務業。
4月服務業通脹環比升至0.5%,住房分項環比上漲0.6%,核心CPI環比上漲0.4%,為2025年底以來最快漲幅。餐飲、醫療、交通、娛樂——這些價格的上漲,無法簡單歸因于油價,價格壓力正在從能源向服務側擴散。
這個信號讓處境更棘手。2022年,美聯儲曾把通脹誤判為"暫時性",等到服務通脹黏性形成,只能用激進加息去追趕。這個教訓,整個FOMC的人都刻骨銘心。沃什如果在類似信號剛出現時就轉向降息,等于公開宣告:美聯儲沒有從2022年學到任何東西。
消費端同樣沒有軟化跡象。4月零售銷售創8個月最強漲幅,勞動力市場尚未失速,失業率處于低位。降息所需要的"增長放緩+通脹回落"組合,一個條件都沒出現。
債市最先做出了反應。數據公布后,2年期美債收益率升穿4%,10年期升至4.56%,30年期一度觸及5.19%,逼近2007年高點。Wisdom固收組合經理Vincent Ahn說得直接:"沃什原本希望上任首日擁有降息選項,但債券市場已經把這個選項從桌面上拿走了。"
這是市場給新主席的第一個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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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表是第二道難題。
美聯儲資產負債表目前約6.7萬億美元,是2006年沃什入職時的四倍。他長期批評美聯儲擴表卻未充分回撤,導致過度介入市場,無意間補貼了聯邦融資。
邏輯清晰,操作極難。
縮表本質上要壓縮負債端。財政部存款和流通現金不受美聯儲控制;隔夜逆回購在上一輪縮表中已接近歸零。真正能動的,主要是銀行準備金——而準備金是金融體系最敏感的神經。上一輪縮表期間,準備金的溫和下降已經引發債市動蕩,美聯儲不得不掉頭擴張。沃什若要推進縮表,不只需要說服FOMC,還要向市場證明這次不會再翻車。
他在確認聽證會上說了一句大實話:"我們花了18年形成這么大的資產負債表,不可能18分鐘修好。"
第三道難題,來自美聯儲內部,當下FOMC異常分裂,新主席不能單方面轉向。
4月底的FOMC會議維持利率不變,但異議格局創下1992年以來罕見記錄:Hammack、Kashkari、Logan反對保留"未來可能降息"的措辭暗示;另有一票要求立即降息。委員會內部同時出現了方向相反的異議——有人嫌太鴿,有人嫌太鷹,誰都不滿意現在的位置。
前Philadelphia Fed主席Patrick Harker說得最直白:"今年他們不可能降息,怎么降?"
還有一個細節不容忽視:鮑威爾雖卸任主席,但理事任期延續至2028年1月。前任主席將繼續留在委員會,成為新主席推動任何議程時永遠繞不開的一票,和一種持續的存在感。
這正是"沃什時代"的開局悖論:他因降息預期上位,卻在一個越來越難降息的環境中接過了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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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與鮑威爾決裂的根源,是后者拒絕按要求降息。特朗普給鮑威爾貼過"Too Late"的標簽,叫過他"jerk",明確暗示美聯儲應降低對白宮的獨立性、配合財政議程。沃什是在這個背景下被選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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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帶來了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市場會相信沃什是在看數據決策,還是在看白宮臉色?
對投資者而言,這個問題的答案,比降息本身更重要。
如果市場認為沃什的降息是"政治性"的,美聯儲獨立性折價會直接反映在債市定價里。那個代價,將由所有人承擔——包括白宮自己。
花旗經濟學家Andrew Hollenhorst給出了一個相對溫和的路徑:沃什不會在6月降息,但隨著核心通脹降溫、失業率上升,9月可能重啟降息。這個路徑需要兩個條件同時成立:服務通脹降溫、勞動力市場松動。缺少任何一個,降息就不再是"數據驅動的決定",而是一個難以自圓其說的政治動作。
財通證券固收團隊有一句值得反復品味的話:"雖然沃什并非鴿派主席,但不能確定今年沒有降息——聯儲主席與美國總統之間的關系并非靜態,而是因時而變。"
這句話的核心,不是在給沃什貼標簽,而是在提醒市場:主席偏好、白宮壓力、通脹數據、FOMC共識,會在接下來幾個月反復拉扯,沒有哪一方能單獨決定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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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什時代"來了,但它不是一個輕松開啟的時代。
今晚的宣誓儀式只是形式上的交接。真正的權力測試,將在下一次FOMC會議、下一組通脹數據,以及市場對美聯儲獨立性的重新定價中逐一展開。
沃什面臨的核心矛盾,從來不是"他到底鴿不鴿"。更準確的問題是:一個被特朗普選來降息的人,能否在不犧牲美聯儲信譽的情況下,等到足夠支持降息的數據?
如果數據不給,他越急著兌現白宮期待,美聯儲獨立性的折價就越大;如果他堅持等待,特朗普與債市都會持續施壓。
沃什的第一場戰役,不是降息,而是證明自己不是鮑威爾的反面——不是一個用順從換來位置、卻在關鍵時刻失去公信力的主席。
這條路,比降息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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