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屬于我的那些嫁妝箱子前，平靜地看著他們。
父親，母親，你們的好意女兒心領了。
只是我認為凡事貴在心誠，這六十六抬嫁妝，請爹娘收回去吧，我不需要。
娘親的表情頓時僵住，賓客們面面相覷。
二姑娘這是何意？這話聽著怎么像是在暗諷什么？
天底下竟會有女子拒絕爹娘給的嫁妝？若是真這樣嫁了過去，在夫家可就一點地位都沒有了，謝二姑娘這是怎么了？
娘親面色一白，意識到我昨夜可能撞見了他們說話。
立馬擺出一副慈母的模樣。
菀兒...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傷娘的心？
你爹俸祿不高，這六十六抬嫁妝已經是我們盡可能能給你最好的了，是你將來在夫家安身立命的底氣，你怎能說不要就不要？
父親立刻接話，簡直是大逆不道，謝菀，你阿姐嫁的是侯府，都沒嫌嫁妝少，你倒是先不滿起來了，還挑在今日發難，是要故意打我謝家的臉嗎？
別以為沈硯那小子心悅你，便會永遠護著你，他家不過是個破落戶，家中幾畝薄田，他能怎么護著你？！
周圍人看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真是不要臉，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居然嫌嫁妝輕薄當眾忤逆自己爹娘！
六十六抬嫁妝也不少了，放在全上京那都算是高的了，謝府清流之家，哪有這么多積蓄，謝二姑娘著實是太為難人了。
娘親見狀，哭得眼眶更紅，哽咽地看向我。
是我這個當娘的沒用...菀兒覺得委屈是應該的。
姝兒才情出眾，能嫁到侯爵之家，沈公子家中雖清貧，卻很是有禮，我們本想著菀兒嫁過去，我們多陪送些嫁妝日子也能過得更好些。
可實在是能力有限，給不了更多了，按照禮制，姝兒為長，嫁的又是高門，菀兒你的嫁妝不能越過你阿姐，這六十六抬嫁妝已經是極限了。
親友們紛紛皺眉，對我連聲斥責。
菀丫頭，你爹娘也是仁至義盡了，他們把你養到這么大，如今你要出嫁了，不說回報爹娘養育之恩，反倒在嫁妝上斤斤計較，傳出去那是要被人恥笑的。
趁現在未來姑爺還沒到，快些給你爹娘賠罪，莫要再任性了。
阿姐更是眉頭緊蹙，謝菀，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們姐妹的嫁妝，本該我更多些，可為了顧及你的感受，爹娘已經一視同仁了，我都不曾抱怨過半句，你倒是先得理不饒人。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語氣也重了幾分。
你若是真嫌棄這六十六抬嫁妝，看不上眼，那倒不如干脆都給了我，免得爹娘一番好意還要被你嫌棄，白瞎了這些個好東西。
我氣笑了，看向一旁眼神閃躲的娘親。
好東西？若我帶了這些嫁妝去，怕是還不如什么都不帶吧，免得旁人議論咱們謝家打腫臉充胖子......

我頓了頓，目光落在一臉不忿的阿姐臉上。
既然阿姐想要，那好，我自愿把我那六十六抬嫁妝都送給阿姐，絕不后悔。
阿姐嫁的是侯府，想來嫁妝是多多益善，將來在侯府也能更有底氣。
賓客們一個個瞪大眼睛，似乎沒想到我會這么干脆，幾句話就把所有的嫁妝都拱手相送。
阿姐更是猛地抬頭，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驚喜。
她呼吸微促，看著那一箱箱紅木箱子，眼中的渴望幾乎掩飾不住。
妹妹...你說的可是真的？那...多不好意思啊......
我也不多要，你分我一半，另外一半你拿去傍身吧，別辜負爹娘的好意。
說著，她便朝我的嫁妝箱子走了過去，想打開看看里面是什么，卻被娘親死死拉住。
姝兒不可！
娘親臉色一沉，也顧不得溫聲細語，語氣嚴肅。
這是你妹妹的嫁妝，豈可隨意讓來讓去，豈不讓外人看了笑話......
父親不動聲色擋在箱籠前，你母親說得是，我謝家清流之家，最是公正，絕不偏私，姝兒，你是長姐，怎能陪著你妹妹胡鬧？
阿姐臉上的期待頓時僵住，臉色肉眼可見冷了下去，眼中帶著濃濃的不解。
她眼圈微微發紅，爹娘這是何意？分明是妹妹說要把嫁妝讓給我，她說什么都不愿意要，你們還要熱臉貼她冷屁股嗎？
如今倒成了我眼皮子淺搶她嫁妝...方才明明是她自己說的......
阿姐一臉委屈，娘親急得滿頭是汗，瘋狂給她使著眼色。
姝兒，娘不是這個意思...今日是你們姐妹的喜日子，別鬧了，有什么事咱們私下再商量。
奈何她情緒上了頭，始終不愿罷休。
看著娘親一直有意阻攔，阿姐越想越不對勁，反而對我那些嫁妝興趣更濃。
好啊...您和爹爹今日非要阻攔我，妹妹的嫁妝，我這個做姐姐的難道想看一眼都不行嗎？
還是說你們嘴上說著一碗水端平，給我們姐妹的嫁妝都是一樣的，實際上卻心疼謝菀嫁的是窮秀才，故意偷偷補貼她，給了她更貴重的嫁妝？！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爹娘身上。
莫不是真被大姑娘說中了？謝大人和謝夫人從剛才起態度就很奇怪啊，這嫁妝箱子里究竟有什么，他們怎么遮遮掩掩的？
爹娘臉色唰地一白，娘親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
父親強作鎮定，語氣里卻是難以掩飾的心虛。
夠了姝兒，都是六十六抬嫁妝，我和你娘怎會厚此薄彼把更貴重的物件留給你妹妹，你別胡思亂想了。
阿姐冷笑著看向我，若真是一樣的，你們方才為何如此緊張？
眼見著場面就要徹底失控，娘親慌忙拉住阿姐的手，好女兒，是爹娘疏于考慮，想著你妹妹婚后日子清苦，故而多補貼她了些。
這樣，回頭爹娘額外給你再加足足十抬嫁妝，定然讓你風光出嫁，可好？
他們這番話，顯然是承認了阿姐的猜忌。
想要以此保住謝家最后的顏面，卻把我推到了人人譴責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