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伯通
《阿嬤的情書》,一部潮汕方言的電影,電影里沒有任何明星,都是路人,一些主要角色還是學生,然后投資方呢,都是什么奶茶店,副食店,小超市以及一些個人,有個老板投了50萬,估計是給個面子,其實他內心想的肯定是,我這錢就等于打水漂了,做個人情而已。導演自己也沒指望它能賺錢,也沒錢做宣發,院線都不看好,預估能有四五千萬票房吧。然而想不到的是,現在它的票房直接奔到20億去了!
這到底是個啥電影啊,給所有人都震驚了,沒有任何人炒作,觀眾自發的往電影院里跑,甚至都震驚到整個東南亞一片國家,馬來西亞華人表示鼻子發酸了;泰國人說,和中國的關系千絲萬縷;新加坡居然很害怕,嚴正聲明,“新加坡華人不是中國人!”一部方言電影,從廣東蔓延到中部,然后到北方,接著去了國外,居然很多人產生了共鳴。大部分人都聽不懂影片的對白,靠看字幕,居然也能看得感慨萬千!
故事的結構很簡單,毫無波瀾,沒有什么三角戀愛之類的爭斗。劇中人物結構很單一的,鄭木生和葉淑柔婚后有了三個孩子,為了討生活,鄭木生就去了暹羅,也就是現在的泰國,當時的說法叫“下南洋”,鄭木生在外面幫了不少人,其中就有謝南枝一家,要是按照別的導演習性,這里要穿插男女戀愛了,但是這里絕對沒有,這非常單純,就是華人在海外的互助。鄭木生死了,謝南枝就扮演鄭木生的角色,一直給葉淑柔寫信,寄錢。直到葉淑柔的孫子去暹羅找這個所謂的“有錢的阿公”,才最終發現了事情的真相,最后兩個年老的阿嬤相見,
面對葉淑柔的到來,謝南枝開口說:“我老了……沒用了……什么都不記得了……”,電影的處理手法是謝南枝得了老年失憶的病。但是觀眾解讀認為這未必是真的,這句“不記得了”,像是在告訴對方“你沒欠我,你不必還”,消解了葉淑柔可能存在的虧欠感 。結尾的對話很簡單,葉淑柔說:“我從中國帶來了橄欖,你嘗嘗。”謝南枝突然想起一件事,回應道:“寄的咸豬肉收到了嗎?好吃,我再寄。”??這是她們唯一一句有記錄的對話。
整部電影滿滿的真善美,沒有任何煽情的地方,沒有痛哭,也沒有崩潰,但是就在這平淡的敘事中,卻把看電影的人弄哭了,整部電影寫的都是一眾小人物的事,卻飽含中國人的文化傳承和家國情懷。電影里的情誼、含蓄、奮斗、節儉、血性、忠貞這些美好的品質,讓我們突然很恍惚,似乎它們已經失去了,仿佛現在又在慢慢地回來,大家或許都厭倦了沒有人性和道德的時代了,在此背景下,有這樣一部電影,特別治愈人的荒蕪的心靈。
但是也有小年輕說,“這不可能,怎么可能有人會守一輩子的?”還有人講,“現在的男人下南洋了,必然身邊早就有女人了!”還有,謝南枝替木生寫了18年的信,掙錢養家,終身未婚,收養孤兒,教他們中文,很多人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恰恰可貴就可貴在這一點,當年的下南洋,可不是現在出去打工掙錢,那是拿命去賭一個未來,往往人,會為了一個承諾而活一生的。物質世界在發展,精神世界在倒退,信仰無處著落,而電影里呈現的品質,恰恰將華夏文明的底色又激發了出來,那就是,“情義,是我們最想傳遞的東西!”
有一個這樣的采訪,有人問鄭木生的扮演者,有沒有覺得木生這一生很苦,從來沒為自己活過。演員王彥彤回答道:“老婆開心,孩子健康成長,孩子開心他就開心,怎么不算為自己而活呢?”現在很多人都不相信有這種雙向奔赴的真善美,然而在老一輩人中,確實存在過,并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但中華文明的底蘊要求的就是,“做人得有情有義,無情無義的人不能交往。”
電影放映了這些天,為什么非潮汕地區觀眾的占比從上映初期的10%暴漲到45%,北方多省連續多日登頂票房榜首,這其實也很好理解,你把暹羅換成“北上廣深以及蘇南一些城市”就能共鳴了,就像我們村子里的第一批人出去打工,哪怕距離只有三四百公里,往往都是一年只能回家一次,我擱外面打工的時候,遇到云貴川的年紀大一點的人,他們有時候三四年沒回去了,平常只寄錢回去,人不回去,他們說“回去一趟的往返路費,家里人夠開支一年了!”
第一批國內打工人,現在都老了,應該都回家團聚去了,那時候出去打工,用背井離鄉形容還不夠確切,得用“妻離子散”來形容,但并不是真的“妻離子散”,而是好幾年才能見一回老婆孩子,婦女孩子在家里留守,男人在千里之外寄錢回家。至于現在亂七八糟的打工群體中的“臨時夫妻”,務工務到兩手空空的現象,是極少存在的。那時候出來打工的人,都是省的很,有了錢就往家寄,妻子也體會到丈夫的辛苦,死死地守住農村的家,照顧老人,照顧孩子,這就是曾經一個時代的寫實!
把這個事情放大了,那些下南洋的人何嘗不也是這樣啊,這部片子立意又拔高了些,就是無論出去多遠,掙了錢,要讓孩子讀書,要讓他們學中文,記得家鄉的根,這也是謝南枝在暹羅辦學教中文的緣故。而真實的歷史情況也是這樣,下南洋的人不但在外面學習中文,好多人掙了錢后,捐款給家鄉建學校的特別多,電影講的不僅僅是個人情感的牽絆,還有下南洋的先輩的那種對故土故人的濃烈的情感。
電影中還有一個比較出彩的地方,那就是旁白以及信件,文字都太美了,有的是木生寫的,木生死了之后,有的則是謝南枝寫的,而葉淑柔的回信,也是充滿了對生活希望與熱情,大概前后有20封信,摘錄一兩個:
淑柔我妻:
付港幣五十元,隨寄布料十尺。我在暹羅非常好,免擔憂。
夫,木生
吾夫木生:
信件及家用已悉數收到,家中諸事皆順,莊稼長勢尤好,番薯肥美壯實。昨日將其烤作晚餐,孩子們十分喜愛。大弟最饞嘴,半夜摸黑,又偷啃番薯,聲響吵醒我們。大妹氣得直跺腳,細弟更是嚴厲,強開其口,務必查明罪證,終于水落石出。不過多時,三人又嬉鬧起來,待雞鳴聲響,方才睡去。望你見此,定能感同身受,因這三個天真可愛的孩子倍感幸福。
暹羅炎熱,多加保重身體。
妻,淑柔
吾妻淑柔,展信安康:
隨信寄兩百元,我一切無恙,生意昌順。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圓如玉墜,仿若身在故鄉,似與你并肩共賞。江海萬里,心中念你,便不覺遙遠。湄南河畔木棉花盛開,像極了家鄉的春天,壓了一朵在信中,望你也能聞到花香。
近來握筆練字,學會了你的名,雖然潦草,努力數日定會成功。紙短情長,伏惟珍重。
夫,木生
吾夫木生,展信佳:
一百元已收到,七月初七,大妹出花園,已亭亭玉立。大弟與小弟,亦個頭出挑,健朗聰慧,見子女茁壯成長,欣慰非常,這是你我共修之驕傲。
七夕當夜,你衣錦歸來,仍是少年模樣。夢醒行至寨門前,聞溪水潺潺,方覺夜深,念你安康,好夢,即已知足。
妻,淑柔
木生在暹羅走了之后,兩個陌生的女人互相都不知道對方是誰,兩位堅韌如蒲草的女性,在互相支撐著前行,謝南枝給淑柔信念,讓她相信“遠方的丈夫一直很好”。到了后來,葉淑柔也成了在暹羅的謝南枝的心靈寄托了,兩個女人溫柔的家書,那是字字催淚啊!
謝南枝最后因為生病,感覺到自己記憶越來越差了,決定寫最后一封信,告訴葉淑柔真相。“淑柔姐,自與您通信以來,您的堅韌與聰慧始終照耀著我,我也有幸與你一樣,成為了母親,同感為人父母之責任。二十年來,是你教會了我,如何成為一名母親。木生勤儉,從未舍得花錢照相,這是他唯一留下的樣子,隨信附上。與你們夫妻結緣,是我三生有幸,情義無價,自當珍重珍惜。歲月如水,匆匆就快二十年了,對不起了,淑柔阿姐,望你原諒。”不過這封信,陰差陽錯的,沒有送出去。
無論是下南洋也好,走西口也好,闖關東也罷,小情小愛中,背后是文化歸屬和傳承,就是我們的根在哪里?這讓我想起林覺民寫的一封書信《與妻書》,他把家庭幸福、夫妻恩愛和國家前途、人民命運聯系在一起;把對妻子親人的愛和對國家人民的愛連為一體,闡述一個深刻的道理:沒有國家和人民的幸福,就不會有個人的真正幸福。
但現在的時代與過往又不同了,我們先不談這部電影,如果華人真的在外面能立的住的話,靠潮汕的這種宗族觀念,是很難的。百年以來,歐美的排華,東南亞的屠華都發生過,如果華人在外面要立的住,要有組織綱領,甚至得有宗教,單靠同鄉宗族之類難以護佑。另外中國人精氣神要回到漢唐的底氣,日月所照,,皆為華夏;江河所至,皆為漢土,徹底走出韃蠻文化的陰影,讓我們出去的人,都帶有“漢使”的氣魄,才會有重回世界巔峰的那天!
最后,推薦一個非常棒的深度歷史類公眾號,我也常看。
明人不說暗話,
支持的點個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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