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4日,神舟二十三號騰空而起,新聞鏡頭中最為沉穩的,是烈焰托舉下的運載火箭;最滾燙的,卻是億萬觀眾心頭躍動的情緒。
香港籍航天員黎家盈隨乘組奔赴星辰,官方通稿措辭嚴謹克制,喜訊傳遞得清晰有力。
可輿論場從不按既定節拍運行——慶賀的掌聲尚未回響,質疑的聲浪已搶先占據話筒。
有人反復翻查她的履歷檔案,強調她無軍旅背景、無飛行資歷、無航天系統從業經歷;有人聚焦她的家庭角色,稱其身為三名幼子的母親,奔赴太空即等于疏離責任。
不過一夜之間,網絡空間仿佛搭起了臨時法庭,人人手持放大鏡,個個自封審判官。
那么這些聲音,究竟是在守護專業門檻,還是在情緒驅動下另尋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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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香港女孩憑什么能上太空?
黎家盈絕非橫空出世的“幸運符號”,她的成長軌跡,是一條由扎實積累鋪就的上升路徑。
自少年時代起,她便以專注與韌性著稱,2001年,年僅19歲的她以全港前0.3%的成績考入香港大學計算機科學系,此后持續深耕,最終獲得博士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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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讀博士期間,她在香港大學工程學院鄒錦沛教授指導下開展計算機法證方向研究。鄒教授在后續訪談中如此回憶這位學生:“她做事極有章法,邏輯嚴密,對細節近乎苛刻,更難得的是始終保有團隊溫度。”
博士畢業后,多家國際科技巨頭與頂級金融機構向她發出邀約,甚至開出行業頂尖薪酬,但她卻做出一個令外界驚訝的選擇——加入香港警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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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轉身?她的回答樸素而堅定:“我的研究長期圍繞網絡犯罪展開,警隊正是我所學所能落地生根的地方,我想把技術真正用在守護公眾安全上。”
在警隊任職期間,她扎根電子數據取證一線,主導多起重大網絡安全案件的技術支撐工作,并牽頭構建關鍵信息基礎設施防護體系,因實戰能力突出、決策判斷精準,于2025年5月晉升為警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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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中國啟動第四批預備航天員選拔,一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政策同步落地:首次面向港澳地區公開遴選載荷專家。
當黎家盈看到招募公告時,內心只浮現一個念頭:“這可能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直通天際的機會,必須全力以赴去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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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逐項核對標準:身高需不低于160厘米,她實測161厘米,恰好卡在門檻之上;年齡未超限、學歷達標、健康指標全部合格——用她自己的話說:“我不是勉強夠格,而是每一條都嚴絲合縫。”
鮮為人知的是,在香港報名的120名候選人中,僅有約40人通過首輪資質審查,進入初選;十余人闖入復選階段;最終僅兩人挺進終審定選名單,黎家盈正是那萬里挑一的勝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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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6月,她以女性載荷專家身份正式成為中國第四批航天員的一員。
同年8月,她鄭重摘下香港警隊紫荊徽章,換上中國人民解放軍航天員大隊藍色臂章,開啟全新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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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荷專家到底跟“開飛船”有啥不一樣?
公眾一聽到“航天員”三字,腦海里常自動關聯“空軍飛行員”“戰斗機駕駛”“高強度體能篩選”等關鍵詞。
當黎家盈這位來自香港的女性警務技術骨干入選航天員序列,不少人第一反應是“不合常理”,實則反映的是認知更新滯后于航天實踐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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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我國航天員隊伍已形成清晰三分結構:航天駕駛員、航天飛行工程師、載荷專家——三類崗位職責分明,能力模型迥異。
航天駕駛員主要從空軍現役飛行員中遴選,核心使命是駕馭飛行器、處置突發險情,對動態反應、空間感知與極端環境耐受力要求極高。
而載荷專家的核心任務,則是在軌開展科學實驗:操作精密儀器、執行實驗流程、采集分析數據、維護科研載荷,本質上是“在失重環境中工作的科研主力”,并非“駕駛飛船的操作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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崗位職能不同,用人邏輯自然不同。
航天駕駛員必須具備豐富飛行經驗,但載荷專家的遴選標準明確指向:科研功底深厚、專業素養過硬、具備將地面實驗室成果無縫遷移至空間站的能力。
選拔規程白紙黑字寫明:載荷專家面向科研院所、高校及高新技術單位科研人員開放,飛行經歷非必要條件。
這就像醫院招聘醫生,外科主刀醫師與基因測序分析師的標準怎能混為一談?你不會要求前者精通DNA擴增,也不會要求后者掌握開顱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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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天員體系從單一飛行員模式,拓展為“駕駛員+工程師+載荷專家”三位一體架構,不是門檻松動,而是中國航天由“抵達太空”邁向“利用太空”的戰略升級標志。
對于載荷專家,國家需要的是“能把實驗步驟執行到位、把原始數據采集精準、把高精設備運維可靠”的硬核科研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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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盈擁有香港大學計算機科學博士學位,研究方向直指海量數據建模與復雜系統行為分析;她在警隊多年錘煉電子取證與攻防對抗能力,在高壓、高干擾、強時效場景中鍛造出極強的信息甄別力、操作穩定性與臨場決斷力。
這些特質,與空間站微重力環境下對操作精度、容錯控制、心理韌性的嚴苛需求高度契合。
說到底,她不是“破格提拔”,而是“精準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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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航天員大隊,她經歷了什么?
所謂“缺乏航天經驗”的說法,看似合理,實則違背基本常識——任何航天員在首飛前,都不可能擁有真實太空飛行履歷。
真正的航天經驗,從來不在軌道之上,而在地面訓練場中,用千小時重復、萬次校準、百輪考核淬煉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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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航天員大隊后,黎家盈面對的第一重考驗,并非體能或技能,而是生活本身。
她此前長期生活在粵語環境,普通話基礎接近零。初抵北京時,“課堂講授幾乎聽不懂,筆記只能靠猜”,她坦言:“那段時間,連點外賣都要隊友幫忙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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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沒有回避,而是主動請老師課后加練、拉著隊友反復對話、每天堅持朗讀新聞稿。不到半年,她不僅能流利表達專業內容,還能用帶點京腔的普通話講笑話。
語言障礙剛被攻克,真正的極限訓練才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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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短14個月內,她系統完成八大類、217項專項訓練,累計參訓時長達1723小時,并以綜合考評第一名成績通過載荷專家飛行資格認證。
這些數字背后是什么?
離心機訓練中,身體須承受最高達8G的持續過載,相當于自身重量的八倍壓在胸口,連資深殲擊機飛行員也會出現視野收縮、意識模糊。黎家盈回憶:“轉到第三圈時,眼前全是雪花點,但我告訴自己,再撐十秒,再撐十秒……最后真的挺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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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意外的是,她曾長期受暈動癥困擾,乘車乘船均易不適,但在航天員必備的旋轉椅耐力測試中,她竟全程平穩、毫無眩暈反應。她后來輕描淡寫地說:“小時候坐車都會吐,可坐在轉椅上,反而特別穩。”
這哪是什么偶然?這是數百次適應性訓練重塑神經前庭功能的結果,每一次“意外穩定”,都是肌肉記憶與意志力共同書寫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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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孩子的媽,該不該上天?
所有質疑中,最具情感殺傷力的一句是:“她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丟下孩子飛向太空,就是失職。”
這話表面溫情脈脈,內里卻暗藏價值偏見的鋒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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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利偉作為中國首位航天員升空時,同樣是一位父親,當時可曾有人質問:“你拋下孩子去冒險,算什么好爸爸?”
多年來,無數男航天員告別妻兒執行長期駐留任務,收獲的是“舍小家、顧大局”的崇高禮贊。
為何輪到女性航天員,育兒身份便成了道德枷鎖?這不是在探討職業規范,而是赤裸裸的性別雙重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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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實的黎家盈,絕非冷漠疏離的家庭缺席者。
她在采訪中坦誠:“每次離家,最難熬的不是訓練強度,而是孩子們抱著我哭的樣子。他們從小依賴我照顧,每一次分別,他們都哭得撕心裂肺。”
但她也認真告訴孩子:“媽媽要去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是為了離開你們,而是想讓你們知道——女孩子一樣可以仰望星空,一樣能扛起責任,一樣值得被世界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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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夜,她將三個孩子親手寫的信與稚拙畫作小心裝進隨身包。那些歪斜的筆畫、涂滿蠟筆的太陽與飛船,是她進入空間站后,每天睡前必看的“心靈補給”。
這是一個用生命實踐“言傳身教”的母親,她的奔赴,不是逃離家庭,而是為下一代樹立一種更具張力的人生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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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盈從香港荃灣的街巷走向酒泉發射塔架,從港大實驗室的鍵盤敲擊走向中國空間站的實驗艙操作臺,每一步都經國家航天員科研訓練中心嚴格評估,每一關都靠實打實的能力通關。
她沒有特殊通道,沒有隱性資源,她的入選,是中國航天人才觀更加包容、選拔機制更加科學、發展邏輯更加成熟的自然呈現。
正如她寄語青少年時所說:“夢想從不設籍貫,也不論性別。只要心中裝著山河,腳下踏著熱土,手中握緊本領,平凡人也能在浩瀚宇宙中刻下屬于自己的坐標。”
火箭烈焰已熄,黎家盈正在中國空間站執行為期183天的空間科學實驗任務。地表喧囂終將歸于寂靜,但她以行動寫就的答案,已在星辰之間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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