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集,有個了不起的閑筆。
憶秦娥和花彩香說完話,步行回省秦。
一個穿著校服,扛著行李的少年,靜靜地望著省秦大門。
憶秦娥以為封瀟瀟來找自己了,她連忙跑過去。
此時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來:“瓜慫,站那干啥呢,工地在那兒,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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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轉身離開,憶秦娥這才發現,他并不是封瀟瀟。
乍一看,這是在拍憶秦娥的相思之苦。
其實,它在拍命運。
這個沒有姓名的少年,給主角帶來“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殘酷味道。
過度解讀?
那我們就先來分析一下少年的服裝——我在前文用的詞是“校服”。
在新千年之前,藍底加紅白雙條紋的運動服,是校服的標配。因為這種服裝能完美契合學校要求的紀律感,同時也耐臟耐磨。
運動服的肩線和腰線比較模糊,下擺用彈力收口。這種剪裁非常適合正在長身體,無需精致裝扮的少年群體。
少年的服裝,就是在暗示,此前他是一名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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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拍一個無名無姓的學生?
因為他和封瀟瀟一樣,也是戲班生。
何以見得?
從肢體語言就能看出來。
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的人,在轉身時,往往是頭隨肩走,或者腳先撥轉,身體重心的位移,相對散漫。
中年男人喊少年時,少年轉身,呈現一種腰馬合一的美感。
戲班生要經過長期訓練,懂得力發于腿,主宰于腰。
腰功扎實,身體就能保持一種穩而不晃的挺拔感。
仔細看動圖,就會發現少年轉身,不是生硬的向后轉,而是一種自帶圓弧的運動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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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沒有姓名,站在省秦門口張望的打工少年,代表了太多戲班學子的命運——
他們無法成為主角,只是主角的陪跑。
憶秦娥認錯了人,但命運沒有認錯。
這個無名少年,就是封瀟瀟命運的具象化。
此處的蒙太奇就是證據,少年離開后,封瀟瀟下車來到省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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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瀟瀟也努力,也有個主角夢,但是他卻成為不了主角。
我說無名少年的閑筆,非常精彩。
正是因為它昭示了一個殘酷的命運真相:主角的背后,有太多龍套,甚至棄子。
憶秦娥能成為省秦的主角,楚嘉和不滿自己只能當龍套。
然而,還有更多人,甚至無法踏入省秦的大門。
他們連當龍套的機會都沒有。
無名少年望著省秦大門時,內心肯定百感交集。
這一場張望,是一次虔誠的朝圣,也是一次無聲的哀悼。
或許,他真正張望的是,愛而不得的主角夢。
這個主角夢不是戲比天大的人生理想,而是一個改變家族命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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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有個殘酷的真相,憶秦娥能成為主角,并非她比所有人更努力。
要成為主角,還需要太多無法個人決定的因素。
比如米蘭沒有趕上的時代。
比如封瀟瀟沒有遇見的貴人。
比如楚嘉和得不到的組織托舉。
而憶秦娥幸運的地方,她總能得到別人得不到的。
她的背后有茍存忠、裘存義、周存仁、古存孝,也有花彩香、米蘭和胡三元。
有了他們,憶秦娥才從燒火丫頭變成了縣劇團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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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省秦,憶秦娥又得到劉紅兵、封導、單團的鼎力支持。
沒有這些人,憶秦娥也會和那個站在省秦門口的無名少年一樣。
而單團,就是憶秦娥藝術生涯中,最強悍的托舉者之一。
單團值得寫一篇分析文啊。限于篇幅,簡單聊聊吧。
他是罕見的既有政治手腕,也懂戲劇藝術的領導。
第31集,封導告訴單團,要換角。
單團說,換角會出人命。
他認為,要找準時機再宣布。
在皮亮大鬧訓練室之后,單團宣布讓憶秦娥唱《鬼怨》和《殺生》,其他的都由麗麗負責。
麗麗是臺柱子,她明白這兩段戲是整部戲的戲芯子,她被架空了。
于是,麗麗當場炸了。
單團在麗麗離開后,講完兩句話,也迅速離開訓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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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給皮亮創造一個掀桌的機會。
畢竟,單團是皮亮的領導,如果他依舊鎮守訓練室,皮亮未必敢發瘋。
結果,皮亮這一鬧,團內糾紛變成民事事故。警察出動,皮亮出丑,麗麗出局。
單團愿意冒險換角,因為他明白,能讓秦腔走向全國的是憶秦娥,不是麗麗。
只有憶秦娥值得被托舉。
這也是《主角》最殘酷的地方:憶秦娥成為她并不想要的主角,而主角的背后,站著更多沒有姓名的人。
他們也流過汗,練過功,也做過主角夢。
只是,他們像無名少年一樣,沒有姓名,也沒有人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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