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1998年5月13日凌晨，雅加達的華人聚居區被荷槍實彈的軍警封鎖了所有進出路口。
早起的華人看見那些穿制服的人站在街口，心想大概是來保護我們的。
前些天城里已經有些亂，失業的人越來越多，街頭時不時有人沖華人店鋪扔石子。
他們以為這又是一次常規的治安管控，就像1965年那次一樣，鬧一陣就過去了。
他們不知道，那些封鎖路口的軍警，是來確保沒有人能逃出去的。
天還沒全亮，第一批暴徒就涌進了唐人街。
他們是從軍用卡車上下來的，理著板寸，穿著便裝，但腳上蹬的是軍靴。
他們三五成群，踹開鐵門，砸碎櫥窗，把汽油潑在門板上點燃，然后站在火光外面，等著屋里的人跑出來。
跑出來一個，他們就圍上去。
女人的尖叫聲從街口傳到街尾，沒有一戶人家的門能擋得住。
有些華人把桌子沙發全堆在門口，但那些人不砸門了，他們直接往窗戶里扔燃燒瓶。
火躥起來的時候，躲在里面的人只有兩個選擇——被燒死，或者沖出去。
那兩天，從5月13日到15日，雅加達的唐人街變成了一條沒有盡頭的火巷。
五千多間華人工廠、店鋪和住宅被燒成空殼，濃煙從早到晚沒有散過。
后來有人統計，僅雅加達一地，至少有一百多名華人婦女被侵犯，近一千兩百人遇難。
這不是零星的暴力，是同時發生、同樣手法、覆蓋多個城市的大規模行動。
棉蘭、巨港、楠榜，幾乎在同一時間，同樣的模式在復制——軍警封鎖路口，暴徒涌入華人社區，打砸搶燒，強奸殺人。
有個幸存者后來跟調查機構說，她親眼看見至少五個男人當著她父母的面輪流侵犯她的妹妹，妹妹反抗，被亂刀捅死。
她暈過去以后，又有另外的男人對她下手。
她醒來的時候下身全是血，她爸蹲在旁邊，好幾天以后才鼓起勇氣告訴她，總共有七個人。
另一名女性回憶，暴徒踹開門，第一句話就是你家的女人呢。
他們不是來找錢的。
更讓人后背發涼的是那些卡車。
5月14日，大批運輸車從軍營方向開出來，直奔唐人街。
車上的人已經換上了便服，但那種統一的板寸發型和整齊的步伐，和他們腳上制式的軍靴，把身份暴露得干干凈凈。
他們是來參與暴行的，不是來制止暴行的。
有些路口原本站著的軍警，后來也加入了。
他們看見暴徒從華人家里搶出金銀首飾、電視機、保險柜，眼里的貪婪和其他人沒有區別。
這不是一場自下而上的民間騷亂。
把時間往前推幾個月，印尼正被亞洲金融風暴撕得皮開肉綻，貨幣貶值，物價飛漲，失業率飆升到社會幾乎承受不住的程度。
時任總統蘇哈托是一個靠軍事政變上臺的獨裁者，他的政權正在搖晃。
他需要一扇泄壓閥，需要有人替經濟崩潰背鍋。
印尼華人占全國人口不到百分之五，卻掌控著這個國家相當大比例的經濟命脈。
蘇哈托指使自己的宣傳機器開足馬力，在報紙、廣播、電視上反反復復地講同一句話：華人是掠奪者，是印尼貧窮的根源。
暴徒是被謠言喂飽以后放出來的。
但封鎖路口的人是按照指令行動的。
那兩天，沒有一個華人在路口被放行，沒有一個華人得到了軍警的保護。
有的路口，暴徒塞了錢，軍警就把槍口轉過去，對著剛跑出來的華人。
有個細節后來在很多幸存者的口述里反復出現——他們以為那些穿制服的人是來救自己的，跑過去的時候甚至把手里的金鏈子遞上去，以為對方會放自己一條生路。
對方收了金鏈子，然后把刀捅進他們的肚子。
事后蘇哈托政權沒有道歉。
中國外交部提出嚴正交涉，蘇哈托置若罔聞。
全球華人自發到印尼駐各國大使館前抗議，要求追兇、賠償、公開道歉，全被忽略。
更讓人心寒的是，暴亂平息之后，蘇哈托的家人和親信開始對幸存者進行系統性威脅，逼他們交出全部財產，否則就和唐人街里的尸體一個下場。
蘇哈托家族靠著這種赤裸裸的掠奪，一躍成為印尼首富。
中國派了船去撤僑。
但愿意走的人很少。
那些在印尼扎根幾代人的人，把店鋪開在街角，把祖墳修在山上，他們覺得那里是家。
只是那片土地上的人從來沒有這么想過。
從1965年到1998年，每隔幾十年，同樣的屠戮就會輪回到他們頭上。
到今天，那場屠殺的始作俑者仍然沒有被追責，那些踩碎人頭的軍靴依然可以走在陽光下，連一句公開的道歉都沒有等到。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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