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日，烏克蘭哈爾蒂亞旅的一名軍人在哈爾科夫州庫皮揚斯克附近的一個指揮所前，屏幕上顯示著從天然氣管道出口爬出的俄羅斯士兵。

哈爾科夫州——據正在獵殺他們的人說，一名俄羅斯士兵從地下管道鉆出后，最長能指望存活的時間只有一小時。

“但通常只有十分鐘，就這樣了。”烏克蘭哈爾蒂亞旅某連首席軍士“托夫斯特”在哈爾科夫州東北部的一個指揮所說。

托夫斯特正在觀看無人機實時畫面，畫面中的場景幾個月來反復出現——俄羅斯士兵從廢棄管道中鉆出，試圖滲透烏克蘭防線。

在無人機主宰戰場的新時代，俄軍正在利用龐大的蘇聯時期地下基礎設施網絡，將其作為一條避開無人機的路線來向前推進部隊。

“在無人機戰爭時代，你幾乎無法在地面上行走，所以一切都在地下進行。”托夫斯特告訴烏克蘭媒體。

但管道內的安全只能庇護他們到這里。

幾個月來，哈爾蒂亞旅一直在進行一場指揮官們形容為無休止的“打地鼠”式戰斗——監控管道出口孔洞、消滅鉆出的俄軍、填平孔洞，然后尋找下一個最新的出口點。

盡管損失慘重且管道內條件惡劣，俄羅斯仍繼續向管道內派兵。

‘里面有人死去’

托夫斯特正在觀看的俄軍士兵正朝庫皮揚斯克進發。庫皮揚斯克是一座具有戰略意義的城鎮，距離俄邊境僅40公里。這里擁有公路和鐵路交匯點，在2022年2月全面入侵的頭幾天曾被俄軍占領，同年9月被解放。此后，俄羅斯一直試圖奪回該地。

過去一年里，俄軍利用四條廢棄的天然氣管道，這些管道在奧斯基爾河對岸合并為兩條。舍別林卡-奧斯特羅戈日斯克天然氣管道最初是蘇聯時期為將天然氣從哈爾科夫州輸送到俄羅斯而修建的，它連接了東岸的俄占區與庫皮揚斯克地區的烏克蘭后方。

俄軍在前線任何可能的地方都采用了這種管道滲透戰術，從頓涅茨克州東部的阿夫迪伊夫卡到蘇梅州東北部，以及俄羅斯庫爾斯克州——烏克蘭于2024年8月在此發動了越境進攻。

“管道在當地可以成為一種有效的制造混亂的策略。”芬蘭黑鳥集團分析師帕西·帕羅伊寧告訴烏克蘭媒體，該組織通過開源視頻密切追蹤這場戰爭。

通往庫皮揚斯克的管道直徑只有1到1.2米。里面的人必須爬行15公里才能到達烏克蘭防線。據哈爾蒂亞旅指揮官稱，有些人為了在管道內集結人員和物資，會在里面等待數月。

“數十名士兵窒息、自殺，或在恐慌和譫妄中死亡。”

“里面有人死去，”該旅副指揮官（呼號“阿巴特”）告訴烏克蘭媒體。由于戰爭仍在進行，出于安全考慮，接受采訪的軍官只公開了呼號。

“他們就這樣被扔出去，武器用膠帶粘在背上以防丟失。”

這種俄軍戰術的報告去年出現，當時烏克蘭監控組織DeepState報道稱，俄軍使用特制的帶輪長凳和電動滑板車在管道內移動。

俄羅斯獨立媒體Astra發布了一段視頻，一名士兵描述了庫爾斯克州一條管道內的混亂情況，聲稱“數十名士兵窒息、自殺，或在恐慌和譫妄中死亡”。

“那里的人都瘋了。一個人開槍自殺。一個人……把機槍對準自己。第二個人把自己的頭砸碎了。”他在視頻中說。

盡管如此，當時該戰術確實奏效。

2025年9月，俄軍通過管道成功滲透到庫皮揚斯克北部郊區，威脅到該鎮，并從北面突破。

隨后烏克蘭發起反攻，將俄軍從庫皮揚斯克部分地區擊退，并解放了其北部郊區的村莊。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于2025年12月訪問了這座有爭議的城鎮，否定了俄方早前聲稱已經占領的說法。

此后，烏克蘭學會了基本穩定住管道威脅。這是烏克蘭近幾個月來更廣泛成功的一部分，這些成功已經開始扭轉戰局對基輔有利。

哈爾蒂亞旅無人機系統連指揮官（呼號“德魯伊德”）告訴烏克蘭媒體，庫皮揚斯克方向俄軍通過管道滲透的威脅“實際上曾無法控制”，但烏克蘭此后封鎖了某些路段，并更清楚地了解了這些路線。

據退役澳大利亞陸軍少將米克·瑞安稱，俄羅斯并未改變其戰略，仍試圖“重復老一套”。俄軍采用以步兵為主的戰術（包括在庫皮揚斯克前線），繼續依賴代價高昂的策略，試圖逐步消耗烏克蘭的防御。

“烏克蘭已經針對俄羅斯的主要優勢——更龐大的兵力和更大的工業生產——開發出了更有效的解決方案，這開始讓俄羅斯感到吃力。”自戰爭爆發以來一直在分析烏克蘭局勢的瑞安告訴烏克蘭媒體。

“這些都是拼圖的小碎片，在我看來，如果（烏克蘭）繼續朝這個方向走，我們可能正接近一個轉折點。”

但在持續的打地鼠式戰斗中保持優勢是一個高強度的過程。

托夫斯特說，俄軍士兵從小開口處一個接一個爬出來，通常沒有裝備或器具，許多人因為吸入管道內的化學殘留物而顯得醉醺醺的。

他補充說，在從奧斯基爾河對岸的俄方后方爬行15公里后，這些俄軍士兵“只是胡亂移動”，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只有一架俄羅斯無人機試圖引導他們。

“出于某種原因，他們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向前爬。”

據托夫斯特稱，俄羅斯向管道內派兵的時間每天不同，爬進去的人數也不同。具體有多少人出來取決于管道內積攢的人數以及天氣條件，因此很難做出準確估算。

阿巴特說，俄軍士兵可能在里面待上半年，也可能短至一個月或一天，具體取決于他們是指定執行管道任務的部隊還是突擊步兵。

他補充說，俄羅斯正在使用一支名為“老兵”的特種部隊（可能具有采礦背景）來進行管道行動，以滲透庫皮揚斯克和其他地區。

經過半年多對抗俄軍這一戰術，托夫斯特說，他和他的部下現在“百分之百”知道該在什么地方等待俄軍士兵從管道中爬出來。

“敵人也知道這一點，但出于某種原因，他們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向前爬。”

‘喉中刺骨’

據哈爾蒂亞旅副旅長阿巴特稱，俄羅斯還不斷通過船只或可伸縮纜繩（一種臨時拼湊的浮橋）讓部隊渡過狹窄的奧斯基爾河。他說，通過管道爬行和通過其他方式渡河的俄軍士兵比例大約為1：1。

阿巴特聲稱，試圖渡河（包括通過管道）的俄軍士兵中，約95%會被打死或打傷。

“不管損失多少人，他們都會為了庫皮揚斯克一直正面硬沖到底，”他補充說，并將局勢形容為“喉中刺骨”。

阿巴特說，主要問題是管道“幾乎不可能”被摧毀，盡管烏克蘭此前聲稱曾做到過。他解釋說，即使烏克蘭的航空炸彈在管道上炸出一個5平方米的洞，俄軍也只會繞開洞口挖過去。

據哈爾蒂亞指揮官稱，炮擊也不是選項，因為烏克蘭步兵陣地距離管道太近，只能使用更輕但更精確的無人機，而這些無人機缺乏火力，除了暫時堵塞部分管道外，無法造成實質性破壞。

“有一個洞——就把它填上（用土），然后炸掉。離它一百米處可能又會出現另一個洞，再之后十米處又出現一個。”哈爾蒂亞旅無人機系統連連長德魯伊德說。

“所以我們無法永久性地封閉（管道上的洞），”他說，不過由于春季天氣導致管道部分被淹，俄軍的后勤似乎出現了更多問題。

黑鳥集團專家帕羅伊寧表示，隨著戰爭主動權出現向烏克蘭傾斜的跡象，俄羅斯至少有可能正在耗盡精力，但也不能排除俄軍可能通過烏軍防線上的薄弱點快速推進。

但常駐奧地利的戰爭專家湯姆·庫珀對這一樂觀前景提出異議，稱烏克蘭軍方本應早就解決管道問題，比如在管道內安裝傳感器以探測動靜。

“（烏克蘭軍隊）必須監視所有可能的管道（盡管人手不足），還要監視前線后方，他們需要額外的部隊——而他們沒有——來縱深防御，”庫珀告訴烏克蘭媒體。

“我的意思是，從他們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場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