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6日，馬科斯踏上了東京的土地。這是他任內第四次訪問日本，也是被日方以“國賓”規格接待的一次——27日拜會天皇夫婦、出席宮中晚宴，28日在日本國會發表演說、與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舉行首腦會談，29日才離開日本。日本上一位享受此等禮遇的國賓還是去年3月的巴西總統盧拉。高市早苗把門檻拉到頂格，不是給馬科斯面子，而是著急簽幾張防務協議。

這趟四天三夜的行程，與其說是訪問，不如說是“交投名狀”。

這批抗議者一針見血：連歷史都還沒算清楚，憑什么相信今天的防務合作不會被反噬？

馬科斯當然不在乎這些。他要的東西非常明確：啟動《軍事情報保護協定》（GSOMIA）談判、敲定日本對菲出口二手護衛艦的具體方案、外加日本連續四年把菲軍列為官方安全援助對象。這三張牌哪張單拎出來，都夠把南海的火藥味再往上推一格。

GSOMIA的核心作用是讓日菲共享機密軍事情報——衛星圖像、雷達數據、艦艇動向、電磁頻譜信息，統統可以互換。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日本從菲律賓手里拿到了一張全天候盯防中國南海艦隊的許可證。菲律賓在南海方向的對峙前線，將成為日本在東海之外的第二雙“眼睛”。

護衛艦出口同樣直指中國。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與菲律賓防長特奧多羅5月5日在馬尼拉達成共識，擬向菲出口“阿武隈”號護衛艦，并建立專門的事務級磋商機制推動轉讓。日本還打算連續四年將菲軍列為官方安全援助對象。高市早苗擺出的是一個足以寫進防務史書的架勢——給錢、給船、給情報，日本戰后的海洋投射從未走得這么遠。遼寧大學美國與東亞研究院院長呂超在接受《環球時報》采訪時直言，日菲在經貿領域合作并不深入，唯獨在防務安保上拼命強化，“具有明顯的指向性”。

這個“指向性”指向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馬科斯也不是什么傻白甜。啟程前，他專門接受日媒聯合采訪，說的那番話堪稱精心設計的“隔空喊話北京”。他對著鏡頭說：“菲律賓自始至終奉行一個中國原則，并將繼續奉行這一政策?！边€特意補了一句，菲律賓把臺海問題看作中國內政，不會干涉。這番表態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我去東京簽防務協議，但在核心原則問題上不會踩紅線。他想同時贏兩副牌——用對華溫和表態沖淡防務合作的攻擊性，用日本的安全承諾對沖南海的壓力。

問題是這副牌已經不可能兩頭都贏了。日媒的報道比馬科斯的表態更直白——他此次訪日的核心議程“只有一個，即和高市早苗討論如何深化在遏華策略上的合作”。日媒的嘴比馬科斯自己更誠實。

北京對這套把戲早就不新鮮了。早在馬科斯啟程前，中國外交部就明確說過一句話：“國家間開展合作不應針對第三方或損害第三方的利益，不應破壞地區的和平與穩定”。這話沒有一個臟字，但已經給這趟東京之行定了調。5月9日，中國國防部新聞發言人針對日菲防長聯合聲明，更是直接敦促日菲“停止拉幫結伙搞陣營對抗”。用呂超教授的話說，菲律賓作為今年東盟輪值主席國，“本應推動區域合作，卻與日方聯手制造不和諧，破壞了地區的整體穩定”。

北京有言在先四個字不是客套話，是在告訴馬科斯：你選什么路，我們早看到了。

第二重是外交上的自相矛盾。馬科斯在南海問題上步步緊逼，在臺海問題上卻急著撇清關系，但問題是：一旦菲日《軍事情報保護協定》落地，日本自衛隊獲得的情報共享權限能不能用在“臺灣有事”的場景下？日本學者佐藤洋一郎已經拋出了這個尖銳的問題——馬科斯是否愿意在臺灣突發事態下開放日本使用菲律賓基地？目前仍然不清楚。馬科斯現在說“不管”，等情報體系一旦打通，他還說了算不算，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

歷史早就寫好了參考：當一個中等國家主動成為大國的“橋頭堡”，結果不是安全保障，而是戰略綁架。菲律賓一旦讓日本自衛隊的情報網和軍艦鋪到南海前沿，再想脫身就沒那么容易了。

馬科斯在東京受到國賓禮遇，固然風光。但別忘了，日本上一位接待的國賓是巴西總統盧拉。盧拉走完紅地毯之后，日本在拉美拿到了什么實質性的戰略回報？幾乎沒有。所謂“國賓規格”，不過是在一張“志同道合國家”的清單上蓋章。馬科斯以為自己擠進了核心圈，其實在日本的印太棋盤上，菲律賓只是“第一島鏈”南翼的一顆棋子——加固南翼、把解放軍堵在島鏈之內，才是高市早苗真正的算盤。

中方那句“不應針對第三方”，不是外交辭令，是一道擺在馬科斯面前的選擇題：你要真想在東盟當個像樣的輪值主席國，就得分清什么是對地區穩定有用的合作，什么是在自家門口給別人鋪跳板。目前來看，他選的是后者。

馬科斯這趟東京之行，簽了幾張協議、換了一個新頭銜。但戰略代價是：在南海主權的國際法理根基上給自己鑿出一條裂縫，在本國與日本的歷史糾葛尚未厘清之前就倉促站隊，在東盟應該展現團結的時刻選擇了分裂。北京在等馬科斯想清楚這道選擇題的正確答案，而歷史，不會給他太多猶豫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