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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1月10號,公雞山的雨霧大得嚇人,幾米外根本看不清人。
四個民警在崖邊的灌木叢里趴了兩天兩夜,防彈衣又冷又硬。
帶隊的叫王俊清,出發前心里就明白,這趟搞不好就得把命撂在這兒。
他們要抓的人叫周二全,身高一米八五,體重快九十公斤,山里人都叫他“毛公牛”。
這名字聽著糙,但在那會兒,方圓百里提起這仨字,村里人連燈都不敢點,白天也不敢輕易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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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個沒背景、沒受過正規訓練的山里人,硬是把兩省的警察拖了整整九年。
他憑啥?說白了,就憑他對那片山太熟了。
周二全老家在貴州畢節威寧的采拖村,烏蒙山脈最窮最深處的地方。1962年生人,很小爹就沒了,媽改嫁,把他扔給親戚。
親戚自家孩子都喂不飽,誰有空管他?沒人教他怎么做人,更沒人告訴他啥是對錯。
七八歲就上山放牛、下地干活,個頭躥得比同齡人快得多,渾身蠻力,體毛又重,面相看著就兇。
村里小孩鬧矛盾,他從來不講道理,直接拳頭伺候,下手還特別黑。鄰居們都當是小孩子在調皮,長大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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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些壞苗頭,小時候不掐,長大了就成吃人的藤。
十幾歲的周二全已經是村里人人繞著走的霸王。
他不愛干農活,整天游手好閑,欺負弱小搶吃的,偷鄰居的糧食和雞鴨。
更過分的是,那時候他就開始騷擾村里的婦女。
但當時深山里頭閉塞,法治觀念也淡,加上民風彪悍,很多人覺得這種事報官丟人,口頭罵幾句就算了。
這些縱容,全被他記在心里,變成了“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爺”的底氣。
1989年,27歲的周二全糾集幾個混混攔路搶劫。受害人不肯就范,兩邊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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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卷宗里寫得清楚,致命的第一擊是周二全下的手,同伙后來補了幾刀,人當場就沒了。
這次他沒跑掉,被判了18年。按說進了監獄,人生也就兩條路:要么老實改造,要么就在里頭爛掉。周二全選了第三條。
他在牢里待了兩年,裝得特別老實,干活積極、服從管理,把獄警全騙過去了。私下里他卻在摸每一班崗的換班時間,看哪條路線有死角。
1990年,監獄組織犯人到外面農田干活,他瞅準一個空子,撒腿就跑進了密林。從此開始了那場長達九年的深山亡命。
剛逃回去那陣子,他怕得很,白天躲山洞,夜里才敢摸出來偷點吃的。但大山養人,也藏人。烏蒙山脈綿延幾百里,山高林密,洞穴四通八達,沒有監控,沒有信號,警車根本開不進來。
周二全在山里練出了一身野獸般的本事。他夜視能力極強,漆黑的山路走得穩穩當當,能抗凍耐餓,兩三天不吃不喝照樣有力氣,甚至習慣了生吃野菜和獸肉。
更重要的是,他腦子很冷靜。每次作案前后,都會提前踩點、規劃逃跑路線,作案后清理現場,拔草、擦痕、帶走所有可能留下證據的東西。這種反偵察意識,讓警方好幾次大規模搜山都撲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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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慢慢摸清了形勢,發現村民怕他怕得不敢出聲,警方跨省協作又有盲區,他那顆心就徹底黑了。
1992年7月12號,采拖村村民陳華一家遭遇滅門。起因簡單得讓人發冷,陳華的妻子楊花長得清秀,周二全之前騷擾過,次次被拒絕。他就這么記了仇。
那天深夜他帶著殺豬刀和自制火藥槍摸進陳家,開口就要人。陳華拿扁擔拼命,被奪下來一刀砍在頭上。那天晚上死在屋子里的,除了陳華和楊花,還有他們的兩個孩子,以及來串門的親戚張瓊和她女兒。
唯一活下來的是陳家十歲的大兒子,他急中生智把一口鐵鍋倒扣在自己身上縮在墻角,才僥幸沒被發現。
滅門案一出,警方大規模搜山,但周二全早跑沒影了。村民被徹底嚇破了膽,誰也不敢再跟警方多說一句。有個村民偷偷給警察指過路,消息不知道怎么走漏了,當夜周二全就闖進去,把一家三口全殺了,燒了房子。
九年里,因為“疑似舉報”被滅門的,整整五家。幾百戶人家的村子,白天沒人敢上山,夜里不敢亮燈,有六十多戶直接搬走了,祖祖輩輩住的地方,扔下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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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又可悲的是,還有些同宗族的親戚,出于親緣情面,也可能純粹是因為怕,私下給他送糧送鹽、傳遞外面的風聲。等于變相幫他續了命。
徹底掌控一方之后,周二全的膽子大到沒有邊界。1994年他在云南宣威一個村子藏糧食,被一個七旬老人撞見,當夜就把老人全家殺害。1996年,一個放牛娃無意中發現他的山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摔打致死,扔進了山溝。
1997年他開始在公路上作案,劫持貨車司機,搶完東西殺人拋尸懸崖。這三起案子,都是后來審訊時才擠出來的,之前根本沒人知道。
1993年,他在宣威龍潭鄉碰到已婚的林某,光天化日之下把人劫進了公雞山原始森林。他在那深山里搭了個窩棚,給自己起了個假名叫“金碧義”,跟人說他是躲計劃生育的農戶。
林某被囚在那片林子里整整六年。她跑過兩次,每次被抓回來都被打斷腿、拿刀劃臉。后來她放棄了,在窩棚里生了兩個女兒。
那兩個孩子從出生起就沒見過外人,不會說話,怕光,吃生食,活得跟小獸一樣。六年里,沒有戶籍,沒有人知道她們的存在,如果不是后來案子破了,她們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那片林子。
周二全并沒因為有了“家”就收手。他專挑暴雨大霧的天氣下山,帶著火槍、刀具和自制的爆炸物。他作案沒有底線,老人、幼女都不放過,還當著受害人丈夫的面施暴,逼人家在門口給他“站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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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插手拐賣兒童的黑色生意,誘拐搶奪村里的小孩轉手賣掉,讓好幾十個家庭骨肉分離。
1998年秋天,他犯下了性質最惡劣的一樁連環滅門案。
那天夜里他摸進威寧各羅窩寨,目標是村民楊興華的妻子。楊興華拼死阻攔,死在刀下,他妻子和兩個幼子也沒幸免。
隔壁崔家聽見動靜想報警,周二全索性沖進去把崔家夫婦也殺了。
一夜間兩戶人全沒了,整寨村民連夜逃走,寨子從此成了空寨。
這樁案子終于把上級驚動了。周二全被列為兩省頭號通緝犯,省級督辦,要求必須拿下。
追捕小組1999年10月成立,王俊清帶了三個老刑警,全是經驗豐富的人。但第一步就卡住了,村民不敢說話。
他們只能脫下警服,扮成收貨的、務農的,挨家挨戶磨嘴皮子。
走了上千戶人家,篩了兩千多條線索,終于有人松了口,說公雞山深處有個叫金碧義的男人,身高體貌都和通緝令上對得上。
位置鎖定之后,抓捕小組去踩點,發現周二全每天固定下山取水,崖邊那條小路是唯一適合動手的地方。
11月10號那天,大霧彌漫,四個人埋伏到位。
周二全挑著水桶出現,四人同時撲上去。猝不及防之下,他甩掉水桶,一拳砸在王俊清胸口,王俊清硬生生扛住了,死死抱住不松手。
隊友張美德用膝蓋猛撞他肋部,咔嚓幾聲,肋骨斷了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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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他還在掙扎,一心想掙脫。陳文光果斷開槍打中他腳踝,這座小山一樣的身軀才轟然倒地。
窩棚搜查時,警方找到了簡易爆炸裝置、火槍、刀具和一堆劫掠的財物。事后有人說,但凡給他多一秒鐘反應時間,后果不敢想。
審訊的時候,周二全異常冷靜,一樁一樁交代,作案細節清清楚楚。可說到強奸罪時他不認了,只承認殺了人搶了東西,想把這條罪推掉。到這時候了還在算怎么給自己減刑,你說這個人心里有過一點悔意嗎?
法院認定他犯下故意殺人、搶劫、強奸、脫逃、拐賣兒童等多項重罪,數罪并罰,判處死刑。他不服上訴,2002年貴州省高院駁回,最高法核準。
行刑前獄警問他還有什么話要說,他沉默了半天,只說了一句:逃了這么多年,還是沒逃掉。沒有道歉,沒有懺悔,只有不甘心。
2002年10月26號,周二全被押赴刑場執行槍決。消息傳到威寧和宣威,老百姓放了一整天的鞭炮。那些被他殺害的人的家屬趕到刑場附近,放聲大哭,九年的冤屈終于有個了結。
當初給他送糧通風的那些親戚,后來也被依法追究了。林某被解救后,接受了很長時間的心理疏導,才慢慢恢復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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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女兒被送到福利院,工作人員花了好大力氣教她們說話、認字、跟人交流。童年那片黑漆漆的林子留下的陰影,恐怕一輩子都散不干凈。
這個案子后來常被人拿來跟邱興華、馬加爵對比。后兩個是短期爆發,而周二全持續作案九年,跨區域屠戮,把一片山區變成了他的私人獵場,對治安和百姓心理的摧毀程度,根本不是普通刑事案件能比的。
它也狠狠敲了一記警鐘。這案子之后,云貴兩省建立聯合追查機制,增設山區警務站,升級通訊,完善舉報人保護,常態化普法。
深山再也藏不住第二個周二全了。
回頭看這個人,爹死娘改嫁,童年缺愛,少年失教,確實可憐。
但成年之后走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選的。他選擇了用拳頭解決一切,選擇了用殺戮換取掌控,選擇了把別人的命當成草芥。
命運沒給過他一副好牌,但他把手里所有能翻盤的機會,全變成了捅向無辜者的刀。世間沒有能永遠藏住的罪惡,大山再深,也深不過天網。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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