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論中國金融反腐史上最有"戲劇性"的案子,開平中行案絕對排得上號。一個廣東小縣城的銀行支行,前后三任行長接力把銀行的錢往海外搬,涉案金額折合人民幣約40億,中國銀行廣東開平支行原行長許超凡,伙同繼任的兩任行長余振東、許國俊涉嫌勾結貪污、挪用中國銀行資金約4.85億美元,并經中國香港、加拿大逃往美國。許超凡作為這條貪腐鏈條的"開山鼻祖",更是上演了一出讓自己親手安排妻子嫁老外、結果被人家"假戲真做"生了仨娃的荒唐戲碼。
許超凡他1965年生在廣東開平一個普通家庭,初中畢業就輟學了,17歲機緣巧合進了銀行做信貸員。這個人腦子活、嘴會說、對數字敏感,沒幾年就在開平支行混出了名堂。30歲就成為了中國銀行開平支行的行長,許超凡的當時的地位可謂顯赫一時,可是事業上的成功帶來的不是更加上進的決心,而是無窮無盡的貪婪。一個沒什么學歷的農村孩子,能在90年代初坐上縣級支行一把手的位子,按理說該惜福才對,可他偏偏把這份機遇當成了印鈔許可證。
許超凡先是炒外匯賠了錢,挪用公款填窟窿,后來又迷上澳門賭場,幾個小時輸掉幾千萬都不眨眼。光靠他一個人玩不轉這么大盤子,于是他把心腹余振東、許國俊先后扶上行長的位子,三個人形成"接力貪污"的閉環。從1993年開始,許超凡利用職務之便,假借開平中行客戶名義,以代客買賣的形式進行外匯交易,大肆貪污挪用銀行資金。他與手下的副行長余振東、下屬公司經理許國俊聯手,先后從銀行賬戶中拆借大量資金,以貸款名義轉出并轉至設在香港的由三人控制的潭江實業有限公司等名下。
九十年代中期他就已經在為后路做打算了。早在1994年,許超凡的妻子鄺婉芳、許國俊的妻子余英怡都已經選擇假離婚,然后和美國公民假結婚的方式,獲得在美國居留許可,鄺婉芳甚至與其美國丈夫生育了3個孩子。在1999年到2001年期間,兩人均獲得了美國公民資格。換句話說,他自以為算得精,讓媳婦先去美國"打前站",結果兩口子分居十來年,老婆跟那個"假丈夫"過出了真感情,孩子都生了三個。
2001年10月12日,中國銀行加強管理,將全國1040處電腦中心統一成一套系統,集中設置在33個中心。一聯網,正在集中的中行各分支機構的電腦中心反映出賬目虧空8000萬美元,很快又飆升到4.85億美元。這個數字一報上去,整個金融系統都炸了鍋。許超凡、余振東、許國俊三人聞風而動,2001年10月13日晚,中行開平支行前后三任行長許超凡、余振東、許國俊三人出逃至香港,隨即又飛往美國,路線設計得相當老練,可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許超凡到了美國并沒有過上他想象中的安樂日子。經中美執法部門合作,許超凡于2003年被美方羈押,并于2009年在美被判處有期徒刑25年,罪名包括洗錢、跨州轉運盜竊資金、護照和簽證欺詐等。請注意,這里有個細節很多自媒體寫錯——許超凡是2003年就在美國落網的,而不是2004年;2004年回國的是余振東。三個主犯里余振東最早回國,2004年4月,余振東自愿回國受審,2006年被判12年。許超凡當時還心存僥幸,想著在美國蹲完25年就能留下來過日子。
2015年9月,他的妻子鄺婉芳在美國服刑期滿后,立即被強制遣返回中國。這對寄望于服完刑后留在美國的許超凡來說,無疑是一次沉重的打擊。原來美國法院當年也把鄺婉芳判了8年,刑滿之后直接遣送回國——這意味著他想用婚姻拿到的"美國身份"徹底歸零。幻想破滅后,2015年11月,許超凡書面提出愿意回國受審。2016年,他通過律師表示希望再次和中方工作組見面,有意接受遣返。一個細節耐人尋味:許超凡犯罪后潛逃國外,被國外執法機關拘押后向美相關部門表示愿意回國接受審判,且在美國政府啟動移民遣返程序過程中,在被查明除具有中國公民身份外,還有洪都拉斯公民身份的情況下,拒絕美方將其遣返至洪都拉斯的建議,堅持回國。
2018年7月11日,許超凡被強制遣返回國,一張2001年簽發的逮捕令終于等到了簽字時刻。17年漫長而艱難的追逃追贓工作,終于結束了。2021年10月13日,廣東省江門市中級人民法院對中國銀行開平支行原行長許超凡貪污、挪用公款案進行公開宣判,以貪污罪、挪用公款罪數罪并罰判處許超凡有期徒刑十三年,并處罰金人民幣200萬元。13年的判決,相比美國那25年算是減輕了不少,關鍵就在于他被認定為自首。這一招"寬嚴相濟"的政策,給后面追逃工作釋放了非常重要的信號。
2021年11月14日,外逃20年的職務犯罪嫌疑人許國俊被強制遣返回國,許國俊自以為境外是"避罪天堂",最終失去通過自首獲取減輕處罰的機會,落得被判處無期徒刑的結局。同樣的案子,許超凡13年、余振東12年、許國俊無期,差距一目了然。司法機關用這三個判決做了一次最直觀的政策宣講:愿意配合就有從輕空間,硬抗到底就準備牢底坐穿。截至目前,辦案單位和中國銀行已從境內外追回許涉案贓款20多億元人民幣。
從許超凡這個案子能看出幾個值得琢磨的判斷。第一,跨境追逃這件事,根本不是西方某些輿論炒作的"政治迫害",而是貨真價實的司法合作,美國法院的判決書和遣返裁定就是最有力的證據。第二,"裸官"這條路在90年代或許還能給人留點幻想空間,到了今天已經基本走不通了,"天網2025"行動中……中央組織部會同公安部、國家移民管理局抓好"裸官"任職崗位管理、公職人員因私出國(境)違規問題治理等工作,制度的口子越扎越緊。第三,許超凡輸得最慘的不是錢,是他賭上了親情、人格和一輩子的自由,換回的不過是異國監獄里十幾年的牢飯和一個生了三個外國小孩的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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