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日本不是不想早打，是打不動。
一九一五年一月十八日，北京。日本公使日置益把一份文件遞到袁世凱面前，紙面上壓著四個字：“絕對保密”。
那就是“二十一條”。山東、南滿、東蒙、漢冶萍、福建，還有顧問、警政、軍械，條條都往中國身上扎。
可奇怪的是，日本伸了手，卻沒有在北洋時期發動全面侵華。
它不敢一口吞。
一九〇五年，日俄戰爭剛結束。遼東半島、南滿鐵路，日本從俄國手里接過來，像接過一把鑰匙。
長春以南的鐵路線上，日本人掛起招牌，設公司，派警備，修倉庫。滿鐵的辦公室里，圖紙攤在桌上，紅藍鉛筆在鐵路、礦山、碼頭之間來回劃。
可東北不是空地。
北面還有俄國。俄國退了，不等于消失。日本在南滿多走一步，就要先算俄國會不會翻臉。
這第一道門，卡住了。
再往南看，上海、天津、漢口、廣州，各國租界、銀行、碼頭、洋行擠在一起。英國盯著長江，美國喊著“門戶開放”，法國、德國也各有算盤。
中國像一張大桌子，桌邊坐滿了人。日本可以搶一盤菜，卻不能把桌子掀了。
一九一四年，歐洲開戰。日本趁德國顧不上遠東，出兵山東，占了青島。第二年，它把“二十一條”送到北京。
袁世凱在中南海春藕齋召集人商議。文件擺在桌上，屋里的人都明白，日本要的不是一塊地，是把手伸進中國的政治、財政和軍事。
但第五號最狠的部分，最后沒能原樣落地。
日本也知道，各國不是替中國出頭，而是怕日本一家吃獨食。
這就夠了。
一九二二年，華盛頓會議開完，《九國公約》擺上臺面。它說尊重中國主權，也說各國在華“機會均等”。話說得好聽，骨子里是列強共同分賬。
可對日本來說，這正是一根繩子。它想獨占中國，先得掙開美英法的眼睛。
繩子還沒斷。
中國內部也不是一推就倒。北洋政府弱，軍閥割據，可這份亂，反倒讓日本不好下手。
奉天的大帥府里，張作霖靠日本槍械，也防日本伸手。鐵路、礦山、移民、警察權，日本一項項要，他一項項拖。
日本關東軍看他越來越礙眼。
一九二八年六月四日清晨，皇姑屯附近，張作霖的專列鉆到三洞橋下。鐵軌旁預埋的炸藥炸開，車廂被掀翻，木板和鐵片飛出去。
張作霖重傷，被抬回沈陽，沒多久就咽了氣。
這不是全面開戰，是先除掉擋路的人。
日本在等一個更大的空當：列強顧不上，東北主政者更軟，日本國內軍部更敢賭。
三年后，空當來了。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夜，柳條湖附近一聲爆炸。關東軍炮擊北大營，沈陽城門被打開，東北三十多座城市很快落入日軍之手。
那時，世界經濟大蕭條已經壓得各國自顧不暇，日本軍部也敢把賭注押得更大。到了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盧溝橋槍聲響起，全面侵華才真正撕開。
北洋時期，日本不是沒有刀。它有滿鐵，有關東軍，有二十一條，也有暗殺和地圖。
只是那把刀剛抽出來，俄國的影子在北面，美英法的算盤在南面，張作霖的手還按在東北地盤上。
一九一五年的文件壓在北京桌上，一九二八年的火車倒在皇姑屯橋下，一九三一年的炮口才對準北大營。日本等的不是良心，是那幾只按住刀鞘的手，一只只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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