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六十萬打八十萬，蔣介石最想換上的那個人，偏偏坐在武漢不動。
一九四八年十一月，徐州地圖攤在南京的桌上。隴海線、津浦線交叉，國民黨軍主力像被釘在一個十字架上。
蔣介石心里清楚，劉峙壓不住這個局。能把徐州、華中兩大集團攏到一只手里的，只有白崇禧。
可白崇禧看完圖，臉色沉下來。
這不是接帥印。
這是接一口黑鍋。
白崇禧不是沒打過硬仗。北伐、抗戰、臺兒莊、昆侖關，他都在大場面里滾過。國民黨軍里叫他“小諸葛”，不是白叫的。
蔣介石要他統一指揮徐州、華中，他沒有點頭。
他知道徐州已經不是一盤棋，是一鍋亂粥。嫡系、雜牌、桂系、地方實力派，各有算盤，各有電臺，各等各的命令。
粟裕要的正是這個。
淮海戰役打響后，華東野戰軍先咬黃百韜。碾莊圩一帶，槍炮聲一天天往里壓，黃百韜的兵團被截住，徐州的門先塌了一角。
蔣介石的電話打到武漢。
武漢那邊，白崇禧手里有華中兵力。黃維第十二兵團能東調，宋希濂兵團、桂系主力卻不是蔣介石一句話就能隨便搬走。
白崇禧放黃維走了。
黃維是蔣系主力，留在武漢，白崇禧也指揮不順。往東一送，看似增援徐州，實則送進了中原野戰軍的包圍圈。
雙堆集一圍，十二兵團動彈不得。
蔣介石最缺的兵，就這樣一支支陷了進去。
杜聿明從徐州西撤，車隊、炮車、輜重擠在雪地里。寒風刮過輪胎印，士兵抱著槍，望著前面一排排停住的汽車。
救兵在哪里？
武漢沒有大軍東來。白崇禧的牌，還攥在自己手里。
他不是看不懂戰場。他看得太懂了。徐州敗，蔣介石嫡系元氣大傷；蔣介石弱，李宗仁、白崇禧才有空間。
十二月二十四日，白崇禧發出“亥敬”電。十二月三十日，又有“亥全”電。
紙上的話說得周全：停戰、謀和、挽救局勢。
落到蔣介石眼里，只有兩個字。
逼宮。
一九四九年一月十日，淮海戰役結束。六十萬人民解放軍，打敗八十萬國民黨軍，殲滅和改編五十五萬余人。
粟裕贏的，不只是戰場上的炮火。五百多萬支前民工，把糧、彈、擔架、小車推到前線。國民黨軍在鐵路線上掙扎，解放軍背后是一片能供血的土地。
白崇禧能不能擊敗粟裕？
單論用兵，他確是蔣介石手里最鋒利的刀之一。可刀柄握在桂系手里，刀背又抵著蔣介石的胸口。
這把刀拔不出來。
一月二十一日，蔣介石下野，李宗仁任代總統。白崇禧以為武漢還能撐住，桂系還有后手。
可長江以北已失。等四野南下，白崇禧從武漢退到長沙，又退到廣西。幾個月前還被蔣介石盯著的華中重兵集團，很快被大勢卷散。
一九四九年底，白崇禧去了臺灣。
從此，他不再有兵。舊日的帥印，換成了沒有實權的顧問名義。門口有人看，出門有人跟，來客有人記。
一九六六年十二月二日，臺北松江路寓所，白崇禧因心臟疾病去世。房間里，老人倒下，身邊沒有武漢那二十萬兵，也沒有徐州地圖。
那張十字形的戰場，早已合上。
白崇禧當年沒有東進徐州，保住了桂系一時的本錢，卻沒保住國民黨的全局。蔣介石想起用他，粟裕也防著他，可真正讓國民黨方面戰敗的，是戰場、民心、派系和時間一起收緊。
白崇禧沒有輸給一仗，他輸給了那盤早已散架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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