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近來翻看手機時，訃告、追悼、懷念之類的詞匯，似乎較往年更為頻繁地躍入眼簾。

鄉間的喪葬宴席、城中住宅樓電梯內張貼的哀悼啟事、工作群組里猝不及防冒出的那聲“聞此噩耗”，令這個原本諱莫如深的議題，逐漸演變成尋常話題。

這份細膩的感知，實則映射著一道明晰的人口走勢——曲線末梢，正徐徐上揚。

2025年歲末，全國總人口規模為140489萬人，當年離世者1131萬人，新生兒792萬人。

離世數量較出生數量多出約340萬，這一數值相當于一座中型城市的全部常住居民，于一年光景中就此“蒸發”。

更令人無法回避的現實是，這道曲線的攀升并非源自某次突發狀況，而是數十載人口架構緩慢發酵而成的“必解之題”。

嬰兒潮世代的集體謝幕

將時光倒回至上世紀五六十年代。

彼時中國經歷了兩輪大規模的生育高峰，首輪發生于1949年至1958年間，社會趨于穩定，醫療條件逐步改善，每年誕生的嬰兒超過兩千萬。

次輪聲勢更為浩大，1962年至1975年期間，年均誕生人口攀升至2600萬上下，兩輪疊加，約有4億人口集中于那二十余年間降生。

1949年降生者，今年也已77歲，1962年降生者，亦已步入64歲，截至2024年底，全國60歲及以上長者達3.1億，占總人口的22%，即每五人中便有一位老者。

當數以億計的群體同步跨入高齡階段，身體機能如同下坡的車輛，臟器衰老、免疫機能衰退、慢性疾病纏身——整體死亡率遭到推高，便成為不可逆轉之事。

復旦大學人口研究所給出了量化研判：2026至2030年間，年度離世人數將從1150萬攀升至1400萬，峰值期出現在2061年，年離世規模或將逼近1900萬，較當前水平激增近七成。

一年1900萬——這相當于一座超大型都市的常住人口體量。

醫學進步的“堆積效應”

說到此處，或許有人會產生疑惑：醫療技術這些年突飛猛進，人均壽命都已七十八歲有余，緣何離世者反倒增多了？

這聽來仿佛是個悖論，實則恰恰構成答案的另一半。

建國初期人均預期壽命僅35歲，肺結核、霍亂、痢疾等疾病動輒奪人性命，英年早逝之事，家家戶戶并不陌生。

死亡風險分散于各個年齡層，如同撒胡椒粉般均勻，誰也感受不到所謂的“集中現象”。

而今時不同往日。

醫保覆蓋率達95%以上，疫苗普及、母嬰保健、傳染病防控均已相當扎實，嬰幼兒存活率高達99%。

相較十年前，肺癌、乳腺癌患者的五年生存率顯著提升，與此同時，高血壓、糖尿病患者憑借規范用藥，大多能夠長期帶病生存。

一位原本五十余歲便可能離世的人，如今普遍能活至七十五、八十歲。

這便是 “死亡堆積” ，乃醫學進步的副產物，并非當下之人死得更快，而是過往數十年里諸多本應早逝者，皆被現代醫學挽留下來，最終一同于高齡階段告別人世。

出生斷崖式下跌

僅有老齡端的沉重尚不足以令人震撼，真正令死亡高峰顯得格外醒目的，是另一端的“空洞”——出生人口的斷崖式下滑。

我國總和生育率已跌破1.1，意味著平均每位育齡婦女僅生育1.1個孩子。

要知曉上世紀六十年代，這一數值接近5.8，2024年954萬的新生兒規模，大致僅為當年嬰兒潮高峰年份的三分之一略多。

2025年全年誕生人口792萬人，這一數字已跌破800萬的心理防線。

更令人揪心的是年輕群體的意愿：2017、2019、2021年平均打算生育子女數為1.76、1.73、1.64個， “90后”與“00后”僅為1.54個和1.48個。

房價、教育、醫療、996工作制，每一項都在擠壓年輕人對生育的想象空間。

在過去，每年大量的新生兒宛如一床厚實的棉被，將死亡數據遮掩了一半，可如今棉被已被撤走。

出生踩在792萬的線上，死亡頂至1131萬，兩個數字相減，赤裸裸地呈現于公報之中，誰也無法掩藏。

區域失衡的先行樣本

把這三條線索拼合到一起，死亡高峰的全貌便清晰了：龐大的嬰兒潮群體集體跨過高齡線，醫療進步將死亡集中堆疊至晚年，超低生育率令緩沖層徹底消失。

它引發的連鎖反應，已然開始滲透日常，養老床位一床難求，殯儀館排隊預約不再是新聞，墓地價格在一線城市動輒令人咋舌。

截至2024年，全國已有19個省級行政區邁入中度及以上老齡化行列，東北三省不僅全部達標，更以顯著領先優勢成為全國老齡化程度最深、速度最快、壓力最大的區域。

老者仍在原地老去，年輕人卻背起行囊南下，這種 “空心化” ，令東北提前體驗了未來全國都可能要面對的場景。

結語

然而，當我們把視角轉向普通民眾，即便數字再為龐大，分攤到每一戶家庭，那也不過是一個個鮮活而具體的長輩罷了。

趁著家中老人尚在，多回去吃幾頓飯，多陪伴著說說話，多關心他們的體檢報告，這些看似瑣碎的事，恰恰是對抗時代焦慮最實在的辦法。

死亡高峰的到來，并非終點，而是一代人完成歷史使命后的謝幕，是另一段征程的開篇，潮水會漲，也會退，關鍵是船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