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百草枯已經被明令禁止在國內銷售和使用很多年了,從2016年停售水劑到2020年全面禁用可溶膠劑,國家一步一步把這個“死神之水”從市場上清了出去。
可直到今天,全國各地的急診室里,還是時不時能聽到這五個字。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把百草枯帶到中國千家萬戶的那個人,叫李德軍,他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情,可能就是當年把這個農藥給搞成了國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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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上世紀九十年代,那時候中國的農民正面臨著一個大難題——除草。當時國內沒有什么好用的除草劑,大部分農民還是靠人工拔草,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天下來累得直不起腰,還除不干凈。
地里的雜草跟莊稼搶養分,直接影響糧食產量。那時候也有進口的除草劑,就是英國先正達公司生產的百草枯,除草效果特別好,噴上去幾個小時草就黃了,而且見土就死,不會殘留到下一季莊稼里。可這個東西太貴了,一公斤要賣到180塊錢。
當時一個普通農民種一畝玉米,全年的純收入也就400塊錢左右,買一瓶百草枯就要花掉將近一半的收入,誰舍得用啊。所以大部分農民只能咬著牙繼續人工除草,很多人因為常年彎腰拔草,落下了腰間盤突出的毛病。
就是在這個時候,33歲的李德軍站了出來。他當時是山東省農藥研究所的副所長,看著農民們這么辛苦,又看著外國人靠著壟斷技術賺咱們的錢,心里特別不是滋味。他跟所里說,這個百草枯的技術,咱們一定要自己搞出來。
那時候英國人把百草枯的生產技術捂得嚴嚴實實,連個完整的技術資料都不給咱們看。李德軍帶著團隊幾乎是從零起步,一頭扎進了實驗室。這一扎就是八年,前前后后失敗了300多次,實驗室的燈經常徹夜亮著。
一開始他們用的是金屬鈉法,不僅易燃易爆,還會產生大量廢水,對環境不好。后來他們又反復調試配方,改進工藝,終于在2004年成功攻克了百草枯的生產難題,讓中國成為了世界上第二個掌握這項技術的國家。
國產百草枯一上市,價格直接被打了下來,從原來的180塊一公斤降到了20多塊一公斤,足足便宜了八九倍。算下來,農民每畝地除草的成本能省30多塊錢。這個消息一下子就在農村傳開了,農民伯伯們可高興壞了,終于不用再頂著大太陽在地里拔草了。
百草枯很快就普及開了,最高峰的時候,全國每年的使用面積超過5億畝次,每年能給農業帶來200多億元的增收。李德軍也因為這個成果,獲得了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被業內稱為“中國百草枯之父”。
那時候的李德軍,心里特別自豪,覺得自己這輩子總算給農民做了一件實實在在的好事。可他怎么也沒想到,一場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災難,正在悄悄降臨。其實從一開始,李德軍就知道百草枯沒有解藥。
他在查資料的時候就看到過,這種農藥對人體的毒性極強,只要攝入5到15毫升,也就是一個普通礦泉水瓶蓋那么多,就足以致死,而且沒有任何特效解毒藥。
但他當時覺得,這根本不是個問題。因為百草枯是給草喝的,不是給人喝的。為了防止有人誤服,他還專門在制定國家標準的時候,給百草枯加了三道防線:第一是把它染成難看的墨綠色,讓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喝的東西。
第二是加了刺鼻的臭味劑,聞著就惡心;第三是加了強效催吐劑,只要喝一口,幾分鐘之內就會劇烈嘔吐。李德軍覺得,有了這三道防線,應該不會有人傻到去喝它。
可現實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國產百草枯普及之后沒多久,全國各地的醫院里,就開始陸續出現百草枯中毒的病人。而且讓李德軍震驚的是,這些病人里,絕大多數不是誤服,而是主動喝下去的。
有跟家里人吵架一時沖動的,有生活遇到挫折想不開的,還有因為一點小事賭氣的。他們根本不在乎百草枯有多難喝,也不在乎喝了之后會吐,他們要的只是一個結果。
有數據統計,從2001年到2008年,僅僅是國內文獻報道的百草枯中毒病例,就有7823例,而那些沒有被報道的,數量可能還要多得多。這些病人里,超過90%最后都沒能救回來。
2023年,河南一家基層醫院收治了一個17歲的男孩,他跟家里人吵架之后,誤把百草枯當成了別的飲料,只嘗了一口,大概也就1毫升。
家人趕緊把他送到醫院,醫生拼盡全力搶救,用了所有能用到的辦法,可還是沒能留住他。28天之后,男孩因為肺部纖維化,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李德軍是在2008年左右,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件事的嚴重性。那時候有一些中毒病人的家屬,輾轉找到他的實驗室,跪在地上求他給個解藥。
李德軍只能紅著眼眶告訴他們,真的沒有解藥。看著那些絕望的家屬,李德軍的心里像被刀扎一樣疼。他后來在接受采訪的時候,說了一句讓全網都沉默的話:“我知道它沒有解藥,但我真的沒想到,會有人主動喝下去。”
從那以后,李德軍就再也沒有開心過。百草枯賣了多少年,他就愧疚了多少年。他沒有選擇逃避,而是開始拼了命地補救。首先,他推動生產企業進一步改進百草枯的配方,把臭味劑和催吐劑的濃度提得更高,讓它變得更難以下咽。
后來他又聽說,人的自殺沖動其實只能持續13秒,很多人喝藥之后都會后悔。于是他又開始研發顆粒狀的百草枯,必須放到特殊的容器里溶解才能使用,就是為了給那些一時沖動的人多一點冷靜的時間。
可這些努力,還是沒能阻止悲劇的發生。越來越多的人因為百草枯失去生命,社會上要求禁用百草枯的呼聲也越來越高。李德軍沒有反對,反而第一個站出來支持國家禁用百草枯。他說,只要能少死一個人,就算這個產品再好,也應該禁掉。
2014年,國家發布公告,撤銷百草枯水劑的登記和生產許可;2016年7月1日,正式停止百草枯水劑在國內的銷售和使用;2020年9月26日,又禁止了百草枯可溶膠劑的銷售和使用。
禁令發布的那天,李德軍獨自坐在實驗室里,抽完了整整一包煙。第二天,他就遞交了轉崗申請,再也不研究百草枯了。他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研發更安全的除草劑上。
后來他成功研發出了一種叫“守禾安”的新型除草劑,毒性只有百草枯的三百分之一,誤服之后只要及時送醫,八成以上都能救回來。他沒有為這個新農藥申請任何個人專利,而是把所有的專利收益都捐了出去。
除此之外,李德軍還牽頭成立了百草枯社會責任關懷工作組,聯系了國內十幾家百草枯生產企業,前后籌集了2000多萬元的資金。這些錢,一部分用來資助那些因為百草枯中毒而傾家蕩產的家庭,支付他們的醫藥費和生活費。
另一部分用來支持國內的醫院研究百草枯的治療方法。他還經常跑到山東大學齊魯醫院、北京協和醫院這些地方,跟急診醫生坐在一起,一個病例一個病例地分析,希望能找到哪怕一點點提高生存率的辦法。
這些年,李德軍聽到了很多罵聲。很多人指著他的鼻子罵,說他是“殺人兇手”,說他發明了一個害人的東西。對于這些罵聲,李德軍從來沒有辯解過。
他只是默默地做著自己能做的事情,用自己的方式去彌補。現在的李德軍已經退休了,頭發也全白了,但他還是會經常去醫院看看,還是會關注農藥安全的事情。
有人說,李德軍是功臣,因為他打破了國外的技術壟斷,讓億萬農民用上了便宜好用的除草劑,為中國的農業發展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也有人說,他是罪人,因為他發明的百草枯,奪走了太多人的生命,毀掉了太多的家庭。到底是功臣還是罪人,可能沒有人能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這個搞了一輩子農藥的老科學家,用自己的后半生,為一個他從來沒有預料到的錯誤,買了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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