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中旬,湖南石門縣遭遇極端強降雨,超10萬人受災。石門縣壺瓶山鎮龍池河村黨支部書記向金元連日扎在救災一線,帶領干部群眾扛起全村900多人的安危。然而,當她面對媒體鏡頭,哽咽著講述村里受災情況時,部分網民的關注點卻不在災情,而在她佩戴的一對大金耳環上。有人陰陽怪氣:“一個耳環有50克”“金耳環捐了就更加感動了”……由此掀起一場網暴。
網暴發生后,向金元被迫澄清,她佩戴的大金耳環其實是假的,不到100塊錢。主流輿論也為她叫屈,批評不負責任的網絡言論寒了實干者的心。筆者對此完全贊同。但比起針對個例的辯事評理,筆者更想探究的是:一對普普通通的金耳環,戴在一名普普通通的村干部耳朵上,為何會招來一場網暴?這究竟是一種純粹的偶然現象,還是存在某種必然性?如果是后者,那么根源在何處?如何避免下一個受害者出現?
筆者觀察發現,很多人反感村干部戴大金耳環(他們以為是真的),甚至發起網暴攻擊,至少反映了三點。
其一,很多人認為村干部不該戴大金耳環。一種理由是,那是救災場合,不合適。這個不能說完全沒道理,但只是公關層面的問題,問題不大。更重要的理由,從網友觀點來看,是覺得村干部有點“炫富”,因為大多數普通老百姓還戴不起那么大的金耳環。換句話說,目前普通人的生活水平、消費能力還較為有限,領導干部“先享受起來”,有點“脫離群眾”。
筆者查了一下,2025年,石門縣全體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27230元,顯著低于長株潭及湖南全省平均,屬于典型的中西部欠發達縣域收入水平。這種收入水平下,一般人可能確實不會消費那個規格的金飾。但多數人不戴,村干部戴起來,就被非議,這合理嗎?可以說既不合理,也合理。不合理在于,這是一種平均主義、吃大鍋飯思想,“不患寡而患不均”;合理在于,這跟老百姓長期接受的“領導干部應該清貧”的宣傳思想有點脫節。從這個角度看,這次網暴存在一定的必然性。
其二,很多人不相信村干部戴得起大金耳環。這是部分人反感的更深層原因,說白了,他們懷疑村干部“高消費”的錢來路不正。如果說,“該不該戴”尚屬一般性議論的話,那么,“不相信戴得起”就是一種指向干部廉潔與否的公開質疑了。為什么一群外人,在沒有任何根據的情況下,就敢篤定一個村干部戴大金耳環“有問題”?這固然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網絡噴子行為,但也與社會上對官員干部“易貪腐”的刻板印象不無關系。
近年來,少數落馬官員的奢靡生活被曝光,一些基層干部的小貪小腐案例也時常見諸媒體。這些負面信息不斷累積,形成了一種“有罪推定”的心理慣性,只要看到官員干部穿戴使用名牌產品,第一反應就是懷疑“錢哪來的”。這說明,當前一些老百姓對于官員干部的廉潔水平仍然存在懷疑,對于廉政建設的成效仍然有所不滿,對于一支更加清正廉明的干部隊伍仍然深懷期待——這可能是大金耳環事件最值得各方深思的“價值點”。
其三,很多人向往和村干部一樣戴上大金耳環。這當然是一個比喻,實際上是指老百姓希望在廉潔有為的干部帶領下,奔向共同富裕。正因為目前并不是人人都戴得起大金耳環,村干部耳朵上的大金耳環才顯得刺眼,并成為招來非議的緣由。
不過,網絡主流觀點仍然站在向金元一邊,因為大家不僅相信了她的清白,而且看到了她的盡職。這其實給了所有官員干部以啟發:老百姓的要求很單純,只要你盡心為官,盡力做事,能帶領大家把日子越過越好,大家就信任你,支持你。否則,就懷疑你,反對你,你的大金耳環也戴不安穩。
要避免更多官員干部遭受此類困擾,需要“對癥下藥”。一方面,廉政建設要更深入。官員財產申報制度應該進一步完善,條件允許時應擴大申報和公開范圍。對重點崗位、領導職務的廉潔監督尤其要加強。另一方面,網絡輿論生態要更健康。對公權力和公職人員的輿論監督是必要的,但要確保始終處在法治與道德的軌道。網絡不是法外之地,網絡發聲需要用戶和平臺共同負起責來。
一對耳環能掀起如此波瀾,說明干群之間的信任仍需加固,共同富裕的愿景仍需加快實現,風清氣正的網絡空間仍需共同打造。向金元的金耳環是假的,但背后的問題是真的。愿下一次,基層干部身上的任何飾品,都不再成為刺眼的焦點。
(作者系第一財經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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