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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車禍身亡,剛訂好機票收到神秘短信,我后背一涼:別急著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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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十七分,我剛合上電腦準備睡覺,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閃著一串熟悉的號碼,我媽的。我愣了一下,六年了,她從來沒在這個點給我打過電話。

“韻寒啊……”電話那頭,我媽的哭聲像刀子一樣扎過來,“你弟……你弟出事了,車禍……人沒了……”

我整個人僵在床邊,手機貼著耳朵,腦子里嗡嗡的。

“你趕緊回來!連夜訂票!”她哭得撕心裂肺,可我聽了幾句話,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她說得太順了。

連“肇事司機逃逸”

“現場什么都沒留下”這種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排練過好幾遍。

我還沒來得及回話,她又催了一句:“機票錢我先轉你,你趕緊的!”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手心全是汗。

剛要打開訂票軟件,手機又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一句話:“別急著回,你會看到一出好戲。”

緊接著,又是一條彩信。

照片上,我弟戴著口罩,正在翻一道矮墻,動作利落。照片下方的水印顯示,拍攝時間就是今天。

我盯著那張照片,手指懸在支付鍵上,半天沒動。

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我弟到底死沒死?

我媽在瞞我什么?

這條短信,又是誰發的?



01

我坐在床邊,把那張照片放大又縮小,縮小又放大。

戴口罩的男人,身形確實跟我弟很像。一米七八的個子,微胖,走路有點外八。翻墻的動作熟練得不像頭一回干。

我把照片存下來,又看了一遍那條短信。

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的是老家那座縣城。我試著撥過去,響了五六聲后,對方直接掛斷。再打,關機。

我靠在床頭,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我叫程韻寒,二十七歲,在省城一家銷售公司做總監助理。月薪八千,租著一套四十平的老房子,過得不算好,也不算差。

離家六年,我只回去過兩次。

一次是表哥結婚,一次是過年,我沒買到票,硬是沒回。

我跟家里的關系,從我考上大學那天起,就徹底變了味。

那年我考上了外省的二本,我媽當著全家人的面說了一句話:“女孩子讀什么書?出去打工,供你弟讀書才是正事。”

我弟程子文,比我小三歲,初中沒畢業就輟了學。我媽從來不覺得這有什么問題,反正兒子是寶貝,女兒是外人。

我沒聽她的話。我硬是借了助學貸款,坐了十個小時的硬座去了學校。

從那以后,我媽沒給過我一個好臉。電話里開口就是要錢,說我“翅膀硬了就不管這個家了”。每次掛電話,我都得緩半天。

六年了,我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

可今天這個電話,還是把我扎得生疼。

我媽哭得那么大聲,可我心里就是覺得不對勁。

我翻出弟弟的微信,點進朋友圈。他最新的一條動態是昨天發的,配了一張外賣的照片,寫著“夜宵走起”。底下還有幾個共同好友點了贊。

一個昨天還點夜宵的人,今天怎么就死了?

我又看了一眼那張翻墻的照片,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不對。

我媽剛才在電話里說,“你弟最后也沒留下什么話”。

可弟弟如果真的出車禍死了,人怎么可能連最后一句話都沒留下?要么當場死亡,要么送到醫院搶救。我媽說得那么含糊,像是在背臺詞。

我拿起手機,給我媽發了條消息:“媽,子文現在在哪家醫院?”

等了五分鐘,消息沒回。

我又發了一條:“遺體在哪?我直接過去。”

還是沒回。

我盯著屏幕,心里的疑慮越來越重。

過了大概十分鐘,我媽回了兩個字:“家里。”

家里?

我愣了一下。人都死了,遺體不放在殯儀館,放家里?

我又問:“誰在那邊陪著?”

我媽這次回得很快:“你爸和你嬸子。”

我放下手機,心里的疑惑像螞蟻一樣爬。

不對,太不對了。

我媽平時說話嗓門大,脾氣急,遇事就慌。可今晚她說話,雖然哭得厲害,但每一句都說得穩穩當當,就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該說什么。

我越想越睡不著。

凌晨三點,我翻了翻弟弟的短視頻賬號。

他這人愛玩,經常在上面發一些亂七八糟的視頻。

最新一條是兩天前發的,他在路邊攤吃燒烤,還比了個剪刀手。

評論區有人問他:“子文哥,最近咋樣?”

他回了一句:“好著呢,忙。”

這是兩天前的事。

一個“好著呢”的人,怎么就突然沒了?

我放下手機,窗外的燈光透進來,照在我臉上。

我心里有無數個疑問,但沒辦法求證。

只能先訂票,回去看看再說。

我打開訂票軟件,選了明天最早的一班高鐵。

輸完密碼,剛要付款,手機又震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別訂票。”

就三個字。

我心跳猛地加速,打字回過去:“你是誰?”

等了很久,沒有回復。

我又發了一條:“你到底想說什么?”

手機突然亮了,又是那個號碼。

這次發的是一段語音。

我點開聽,手開始抖。

語音里是我弟的聲音,壓得很低:“別告訴別人,我這兩天得躲躲。”

我整個人的血都往頭上涌。

我弟沒死。

他還活著。

02

我盯著那段語音,反反復復聽了五遍。

是我弟的聲音沒錯。他說話帶點鼻音,尾音往上翹,從小到大都那樣。

可他說“躲躲”是什么意思?

躲債?躲仇家?還是別的什么?

我坐在床邊,腦子里轉得飛快。

我媽為什么撒謊?她知不知道我弟還活著?

如果她知道,那她哭得那么傷心,是演戲給我看的?

我想起我媽電話里說的那些話,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她說話的語氣,哭的節奏,都像是排練過的。連“你弟最后也沒留下話”這種細節,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個破綻都沒有,那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我翻出那個陌生號碼,試著在網上搜了一下。搜不出來,號碼沒有實名認證,也沒有任何社交賬號綁定。

我又給我弟打了個電話,關機。

打我爸的手機,響了兩聲就接了。

“爸,是我。”

“嗯。”我爸的聲音很悶,像堵著什么東西。

“子文的事……是真的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媽不是跟你說了嗎?”我爸的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

“我想確認一下。遺體在哪?我想看一眼。”

殯儀館。

我媽剛才還說“家里”,現在我爸又說“殯儀館”。

兩個人連話都沒對好。

我沒戳破,說了句“那我明天回去”,就掛了電話。

靠在床頭,我盯著天花板,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六年沒回家,一回來就是這樣的破事。

我給我媽發了條消息:“我明早八點的高鐵。”

發完之后,我又給那個陌生號碼發了一條:“你到底是誰?”

等了半天,沒有回復。

我放下手機,翻了個身,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小時候的事。

我記得有一年暑假,我弟搶了我的布娃娃,我不給,他就哭。我媽過來二話不說,一巴掌扇在我臉上,說:“讓著你弟點,他是你弟!”

我把布娃娃給了他,躲在被窩里哭了一晚上。

后來我爸偷偷給我買了一個新的,讓我藏好。

我藏了三天,被我弟翻出來了。他又哭,我媽又把那個娃娃拿走了。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買過布娃娃。

我想起這些事,心里堵得慌。

可我又想,畢竟是親弟弟,人死了,總得回去看一眼。

哪怕我媽騙我,我也得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快亮的時候,我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

鬧鐘響了,我爬起來洗漱,收拾了幾件衣服,背上包就出門了。

到了高鐵站,剛取完票,手機又震了。

還是那個號碼。

“你真的要回去?”

我打字回:“你到底是誰?”

“一個不想你被坑的人。”

“什么意思?”

“你爸媽讓你回去,不是為了奔喪。”

我停住了腳步,站在候車大廳里,盯著那行字。

“那是為什么?”

“你回去就知道了。”

“別賣關子,說清楚。”

“我一個外人,說多了你也不信。你自己回去看吧。”

我捏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那我弟到底死沒死?”

“你覺得呢?”

我沒回。

上了高鐵,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物,心里說不出的亂。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那個號碼發來的最后一條消息:“到了之后,別急著去你家。去南街那家‘芳姐理發店’,找一個叫肖語琴的姑娘。她會告訴你一切。”

我盯著那行字,把“肖語琴”這個名字記下了。

芳姐理發店。

南街。

我老家那地方不大,南街是老城區,街兩邊都是些老鋪子。我記得小時候我媽帶我去那邊剪過頭發,三塊錢一次。

可“肖語琴”是誰?

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我翻了翻手機,沒有別的信息了。

我把手機鎖屏,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趟回去,怕是沒好戲看。



03

高鐵開了三個半小時,到站的時候已經中午十二點多了。

我老家的火車站不大,出站口只有兩個通道,擠滿了拉客的黑車司機。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有人湊過來問“小姑娘去哪”,我都擺擺手沒搭理。

出了站,我站在路邊,猶豫了一會兒。

按我爸媽的意思,我該直接回家。

可那條短信讓我去南街,找肖語琴。

我掏出手機,給我媽發了條消息:“到了,我先在縣城辦點事,下午回去。”

我媽秒回:“辦什么事?你弟的事要緊!”

我沒回她,直接打了個車,去了南街。

老城南街那一帶,跟我記憶里差不多。兩邊的房子矮矮的,墻皮剝落得厲害,電線桿上貼著各種小廣告。街上人不多,有幾個老頭坐在巷口下棋。

我找了一圈,在一個拐角看到了“芳姐理發店”的招牌。招牌不大,紅底白字,已經褪色了。

門是玻璃推拉門,上面貼著“洗剪吹15元”的廣告紙。

我推門進去,店里不大,兩把老式理發椅,墻上貼滿了發型的海報。

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姑娘正坐在鏡子前面玩手機,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

剪頭發?”她問。

“不是。”我看著她,“你是肖語琴?”

她愣了一下,放下手機,打量了我幾眼。

“你是……程韻寒?”

“你認識我?”我有點意外。

“我見過你照片。”她站起來,指了指旁邊的小沙發,“你先坐。”

我沒坐,靠在柜臺邊上,看著她。

“你發的短信?”

她點點頭。

“你到底是誰?跟我弟什么關系?”

肖語琴咬了咬嘴唇,像是猶豫了一下。

“我是你弟的女朋友。”

我愣住了。

我從來沒聽我弟說過他有女朋友。我媽也沒提過。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半。”她低著頭,“我沒見過你家里人,你弟不讓我去。”

“為什么?”

“他說……他家里事多,等以后再說。”

我看著她,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我弟還活著?”

“那昨晚的事是怎么回事?”

肖語琴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著我。

“你弟欠了高利貸。”

“多少?”

“本金八萬,利息滾到十三萬了。”

我倒吸了一口氣。

他跟誰借的?

“你爸的一個工友,叫查國華。他牽的線。”

“查國華?”我腦子里有點印象,那是我爸在修理廠的老同事,以前過年還來過我家。

“他幫子文找了個放貸的,拿了八萬。子文拿去做生意,結果全賠了。現在利滾利,還不上。”

那跟我爸媽撒謊說我弟死了有什么關系?

肖語琴看著我,眼神里帶著點復雜。

“因為他們想讓你回來。”

“查國華給你弟出了個主意。假裝車禍死了,騙你爸媽把你喊回來,讓你賣掉省城的房子,替你弟還債。”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我爸媽也知道?”

她看著我,沒說話。

但那眼神,什么都說了。

我靠在柜臺上,腿有點軟。

那是我親爸親媽。

他們為了我弟,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

“你怎么知道這些的?”我問。

“我偷聽到的。”肖語琴說,“你弟跟查國華打電話商量的時候,我錄了音。”

她從兜里掏出手機,翻出一段錄音,遞給我。

我接過來,點了播放。

電話那頭,查國華的聲音很穩:“你姐在省城有套房,少說也值五六十萬。你假裝死了,你爸媽一哭,她肯定回來。到時候賣房還債,還剩不少給你過日子。”

我弟的聲音有點猶豫:“可那是我姐的房子……”

“你姐的又怎么了?你爸媽養她這么大,她不該回報?再說了,你還不上債,人家找的是你爸媽,你讓你爸媽去賣房子?”

“也是……”

錄音到這里斷了。

我握著手機,手指骨節發白。

原來我爸媽算計的,不是“讓女兒回來奔喪”。

是讓女兒賣房替兒子還債。

連我弟都參與了。

全家人一起瞞著我,演了一場戲。

就為了我手里那套老破小。

我把手機還給肖語琴,嗓子有點干:“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她看著我,眼神很平靜。

“我爸當年也是被我大伯這樣算計的。家產全讓人騙光了,我媽氣得離了婚。”

“我從小就知道,親人算計親人,比外人更狠。”

“我看不下去。”

我站在那家小理發店里,外面大街上陽光刺眼。

可我心里,像冬天一樣冷。

04

我在理發店門口站了很久,才緩過神來。

肖語琴給我倒了杯水,我端著杯子,手還有點抖。

“你打算怎么辦?”她問。

“我不知道。”我實話實說。

“你還要回家嗎?”

“回。”我說,“戲臺子都搭好了,我不去唱,不是白瞎了他們這一番苦心?”

肖語琴看著我,嘆了口氣。

“你弟其實不壞,就是沒腦子,被人牽著走。”

“我知道。”我說。

我弟從小就這樣,容易被人攛掇。小時候跟人打架,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長大了也沒變,被人一忽悠就往坑里跳。

可這不代表我就能原諒他。

“查國華那個人,你了解多少?”我問。

“不算多。”肖語琴說,“他是你爸工友,在縣城開了個小五金店。看著老實,其實一肚子壞水。”

“他跟我爸交情很好?”

“還行吧,平時會一起喝酒。”

我點了點頭,心里有個想法在成形。

“你能幫我個忙嗎?”

“你說。”

“把錄音發給我。”

肖語琴二話不說,把那幾段錄音都發到了我手機上。

“還有別的嗎?”我問。

“有。”她翻了翻手機,“還有一張照片,是你弟跟查國華在飯館里商量事的,我偷拍的。”

她把照片也發了過來。

我翻開看了看,照片上,我弟低著頭,查國華側著身子,正在跟他說話。背景模糊,但能看清是在一個小飯館里。

“這是什么時候拍的?”

“上周三。”

“我弟那時候還在縣城?”

“在。他其實一直沒走遠,就躲在我那。”

我看著她:“那你現在跟我扯上關系,不怕他找你麻煩?”

肖語琴苦笑了一下:“我明天就回老家了,不干了。”

“你要走?”

“嗯。”她說,“我爸媽在老家開了個店,讓我回去幫忙。我之前沒想好,現在想清楚了。這個地方,待不下去了。”

我看著她,心里有點復雜。

一個跟我素不相識的人,能為我做到這個份上。

我親爸媽親弟弟,卻想方設法算計我。

“謝謝你。”我說。

“不客氣。”她笑了笑,“你就當……我給你積德了。”

我出了理發店,站在街上,看著手機里那段錄音,心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回去。

回去看看他們怎么演的。

我打了個車,往家里走。

老家的路我六年沒走了,但變化不大。拐過最后一個彎,就看到了那棟三層自建房。外墻貼了白瓷磚,門口擺著花圈。

我媽把戲臺子搭得很像樣。

我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一進門,就聽到哭聲。

我媽正坐在客廳的長凳上,用袖子捂著眼睛哭,旁邊坐著幾個親戚,都在安慰她。我爸蹲在墻角抽煙,頭也不抬。

客廳最里面,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放著我弟的“遺像”。

我掃了一眼那張照片。

那是我弟兩年前拍的,笑著的,穿著一件白T恤。

我走過去,把行李箱放在門口。

親戚們看到我,都站了起來。

“韻寒回來了。”

“哎呀,這孩子瘦了。”

“快坐快坐。”

我沒坐。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我爸媽。

我媽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哭。

我爸還是沒說話。

“遺體呢?”我問。

我媽愣了一下,哭得更響了:“在殯儀館……明天火化……”

“哪個殯儀館?”

“城東那個。”

“我弟什么時候死的?”

“昨天下午。”

幾點?

“四點多。”

“在哪條路上?”

我媽頓了頓,眼淚汪汪地看著我:“你問這個干什么?”

“我想知道。”

“在南環路。”說話的是我爸,“一輛貨車闖紅燈,撞上了。”

肇事司機呢?

“跑了。”

監控呢?

“那段路沒有監控。”

我點了點頭。

說得很順,對答如流。

如果沒有那段錄音,我可能真的信了。

“我想去看看遺體。”我說。

我媽猛地抬起頭:“看什么看?人都那樣了,你看了難受。”

“我不怕。”

你……”我媽噎住了,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站起來,掐了煙:“明天火化,到時候你再看。”

“那我今晚睡哪?”

“你弟的房間空著,你睡那。”

我點了點頭,提著行李上了樓。

我弟的房間在二樓,還是老樣子。墻上貼著球星的海報,書桌上擺著游戲機。我放下包,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老家的院子不大,院子里停著一輛電動車。

我突然注意到,電動車的后視鏡上還掛著我弟最喜歡的那條紅繩。

一個“死了”的人,電動車還停在院子里。

后視鏡上的紅繩還在隨風晃。

我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然后給我媽發了條消息:“媽,我想跟我弟說說話,你能不能把他的手機給我?”

消息發出去后,我站在窗邊等了很久。

一直沒有回復。

我笑了笑,把手機放進口袋。

看來這出戲,還得接著唱。



05

我在房間里坐了一個多小時,手機一直沒動靜。

我媽沒回我消息,也沒上樓來。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樓下傳來一陣說話聲。我走到樓梯口往下看,原來是親戚們準備走了,我媽正站在門口送他們,臉上堆著笑。

“慢走啊,明天八點火化,大家早點來。”

那語氣輕松得像在約飯。

我靠在墻上看了一會兒,心里說不出的涼。

她哭了一下午,親戚一走,眼淚就收了。

晚上七點多,我媽上來敲門,說開飯了。

我下樓,看到飯桌上擺了四個菜。我爸坐在桌邊,我媽正往碗里盛飯。

“吃吧,別餓著了。”我媽說。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有紅燒肉,有炒雞蛋,有青菜,還有一碗湯。

“給死人辦喪,飯菜還挺豐盛。”我說。

我媽的臉色變了變,沒接話。

我爸悶頭吃飯,一句話不說。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看著我爸媽。

“我想跟你們商量個事。”

“什么事?”我媽抬起頭。

“我在省城那套房子,最近有人出價。”

我媽的眼睛亮了一下:“多少?

“五十萬。”

“五十萬?”她放下筷子,“那地段可不便宜,怎么才五十萬?”

“房子老了,樓層也不好。”我說,“不過對方是全款,走得快。”

“哦……”我媽看了我爸一眼,又看向我,“那你打算賣嗎?”

還沒想好。”我說,“我弟沒了,我這心里亂,沒心思談這個。

我媽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端起碗,繼續吃飯。

飯桌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韻寒啊。”我爸突然開口了,“你在外面這幾年,過得咋樣?”

我愣了一下。

六年了,他從來沒問過這個問題。

“還行。”我說。

“那就好。”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我看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我爸這輩子就是個老實人,一輩子在修理廠干苦力,掙的每一分錢都交給了我媽。

他沒本事做主,也做不了主。

我媽說什么就是什么,他從來不吭聲。

我知道,他是愛我的。

可他也是懦弱的。

懦弱到連保護我都做不到。

吃完飯,我幫忙收拾了碗筷,然后上了樓。

關上門,我給王瑜打了個電話。

王瑜是我在省城唯一的好朋友,報社記者,性格爽快,嘴也嚴。

“瑜姐,幫我查個人。”

誰?

查國華,我老家縣城的,開五金店。查查他有沒有案底,或者跟什么放貸的人有過往來。

“你弟的事?”

“嗯。”

“行,我盡量。”王瑜說,“不過縣城的信息不好查,我有個老同學在那邊公安局,我問問。”

“謝了。”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聲音,從遠到近,又從近到遠。

我正要睡著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王瑜發來的消息。

“查到了。查國華,四十六歲,有過一次治安拘留記錄,三年前,因為參與賭博。”

“還有一條,他跟一個叫‘劉胖子’的人常有轉賬往來。劉胖子是你們縣放高利貸的,去年剛被判了兩年。”

我盯著屏幕,心跳快了幾拍。

“謝了瑜姐。”

“你小心點,別硬來。”

我放下手機,腦子里把這些線索串了一下。

查國華牽線,劉胖子放貸,我弟借錢。

然后查國華出主意,讓我弟假死騙我賣房。

一環扣一環,算計得明明白白。

我坐在黑暗中,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和我弟,流著一樣的血。

可在他眼里,我就是一張行走的提款卡。

我翻身,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段錄音。

我突然不想等了。

明天,就明天。

我要讓這場戲,唱到最后。

06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就醒了。

洗漱完下樓,看到我媽已經換好了黑衣服,在客廳里燒香。我爸穿著舊西裝,站在門口抽煙。

“走吧,八點火化。”我媽說。

我沒說話,跟著他們上了車。

殯儀館在縣城東邊,車子開了二十多分鐘就到了。那地方不大,進門的廳里已經站了不少親戚,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人。

我掃了一圈,沒看到查國華。

我媽走到前面,跟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說話。我趁她不注意,走到后院看了看。

后院停著幾輛殯葬車,有一輛車下面還濕了一片,像是剛洗過。

我蹲下來摸了摸那塊地面,水是涼的。

如果是昨天出的車禍,遺體今天火化,那車應該昨天就停在這里了。可地上是濕的,像是今天早上才洗過。

我站起來,往車里看了一眼。

空的。

我回到前廳,火化已經要開始了。我媽站在前面,哭得撕心裂肺。

我走過去,站在人群后面。

火化室的鐵門開了,工作人員推著一個白色的擔架出來,上面蓋著白布。

我媽撲上去,哭得更響了:“兒子啊!我的兒子啊!”

幾個親戚上前去拉她,場面亂成一團。

我看著那副擔架,心里突然冷靜得可怕。

“打開。”我說。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我媽愣住了,轉頭看著我:“你說什么?”

“我說打開。”我重復了一遍,“我要看我弟最后一眼。”

“韻寒,你別鬧!”我媽的聲音變了調。

“我沒鬧。”我說,“我就想看看,躺在里面的到底是誰。”

人群安靜了。

幾個親戚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我爸走過來,拉著我的胳膊:“韻寒,別這樣。”

我看著我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爸,你看著我。你告訴我,躺在里面的是我弟嗎?”

我爸的眼神閃了一下,避開了我的目光。

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甩開他的手,走到擔架前,伸手就要掀白布。

“你敢!”我媽沖過來,一把推開我,“你瘋了!”

沒等她碰到我,我掏出手機,按下了那段錄音的播放鍵。

查國華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你姐在省城有套房子,少說也值五六十萬。你假裝死了,你爸媽一哭,她肯定回來……”

全場安靜得像死了一樣。

我媽的臉色白了。

我爸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慢慢放下手機,看著我媽:“還要我繼續放嗎?”

我媽嘴唇在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戲演夠了嗎?”我問她,“為了你兒子,你們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你……”

“你什么?”我盯著她,“你是不是還想說,我做女兒的,賣房子幫弟弟還債是天經地義?”

我媽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弟在哪?”我問。

沒人回答。

“我問你們,我弟在哪!”

“我在。”

聲音是從門口傳來的。

所有人轉頭看去。

我弟程子文站在門口,穿著黑色的衛衣,臉色蒼白。

他不敢看我,低著頭,像小時候犯了錯一樣。

整個大廳,安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

“你們都給我記住了。”我看著我弟,又看看我媽和我爸,“從今天起,我跟這個家,沒關系了。”



07

說完那句話,我轉身往外走。

身后傳來我媽的聲音:“程韻寒!你給我站住!

我沒停。

她追了出來,在殯儀館門口拽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肉里。

“你站住!你把話說清楚!”

我甩開她的手,退了兩步,看著她。

“說什么?說你跟我爸怎么合起伙來騙我賣房子?”

“那是你弟!他不還債就要被人打死!你一個當姐姐的,見死不救?”

“我見死不救?”我盯著她,“你知道我每個月還完房貸還剩多少錢嗎?四千。房租兩千,生活費一千,剩下的錢連買件新衣服都要猶豫。我在省城苦成這樣,你讓我賣房子替你兒子還賭債?”

“你是他姐!”

“我是他姐,可我不是他媽!”我吼了出來,“他是我弟,不是我兒子!你跟爸生他養他,你們有責任替他還債,我沒有!”

我媽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我弟從里面走出來,站在我媽身后,低著頭不敢看我。

“你給我過來!”我媽拽了他一把,推到我面前,“你自己跟你姐說!”

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看著我:“姐……”

“別叫我姐。”我說,“我不配當你姐,你和爸媽才是一家人。”

“我……”他的眼淚掉下來了,“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沒辦法就騙我?”我看著他,“你有沒有想過,我把房子賣了,我住哪?我在省城怎么辦?我六年沒回家,不是因為我恨你們,是因為我怕。我怕一回來,你們就逼我賣房給你還債。”

“姐,最后一次……”

“沒有最后一次了。”

我轉過身,往路邊走去。

“韻寒!”我爸在身后喊了一聲。

我停了一下,沒回頭。

“爸,你好自為之。”

我上了車,關上車門,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司機問我去哪,我說火車站。

車子發動了,我透過后視鏡,看到我爸媽和我弟站在殯儀館門口,三個人擠在一起,像一尊雕像。

我擦掉眼淚,打開手機,把那個陌生號碼的備注改成了“肖語琴”。

我給她發了條消息:“我走了,謝謝你。”

她回得很快:“不客氣。我也走了。”

“去哪?”

回老家。

“祝你好運。”

“你也是。”

我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這座縣城我生活了二十一年,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它是那么的陌生。

到了火車站,我買了最早一班回省城的票。

候車的時候,我給我媽發了一條消息。

“房子我不會賣。以后你們也別再找我了。子文的事,你們自己想辦法。我走了。”

發完之后,我把她的微信刪了。

然后把我爸的也刪了。

只剩我弟的微信,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刪。

也許有一天,他會想明白,他欠我的,不只是一套房。

到了省城,天已經黑了。

我回到出租屋,把行李箱放下,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屋子里很安靜,只有冰箱嗡嗡響著。

我站起來,走到陽臺上,看著外面亮著的萬家燈火。

原來真正的不幸,不是你得不到什么。

而是你最親的人,為了算計你,連底線都不要了。

我站了很久,站到腿都麻了。

才轉身進屋,關上門。

08

回到省城后的第一個星期,我過得像行尸走肉。

白天照常上班,下班回來就躺床上刷手機。外賣點了又吃不下,看什么都覺得沒味道。

王瑜打電話來問情況,我簡單說了一下,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了句:“你家里那幫人,夠狠的。”

我沒接話。

她也沒再問,只是說:“晚上出來喝一杯吧,我請客。

“不去。”

“出來散散心,別把自己憋壞了。”

“再說吧。”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那天在殯儀館的場景。

我弟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像只刺猬一樣縮在那里。

我媽追著罵我,說我冷血無情。

我爸站在一旁,始終沒說過一句話。

我翻了個身,把自己裹進被子里。

手機亮了一下,是陌生號碼。

我以為是肖語琴,打開一看,是我弟。

他用新號給我發了條消息:“姐,對不起。”

我盯著那三個字,盯著看了很久。

沒回。

他又發了一條:“我知道我沒臉求你原諒,但我得說聲對不起。”

我還是沒回。

他又發了第三條:“房子的事,是查國華的主意,我一開始不想這么做。但我真的沒辦法,他們找到了家里,說不還錢要砍我……”

我放下手機,沒看完。

不是因為我不想看。

是因為我看了,會心軟。

我知道他被人牽著鼻子走,知道他沒腦子,知道他從小就這樣。可我不能因為同情他,就把自己的底牌全交出去。

我翻身,把手機調成靜音,閉著眼睡覺。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我弟凌晨三點又發了兩條消息。

“姐,我走了,不在縣里了。”

“你放心,我不會再打擾你。”

我把手機鎖屏,沒回。

又過了兩天,王瑜給我打電話,說查國華被抓了。

“怎么回事?”我問。

“那家伙參與網絡賭博,被跨省追查了。你弟欠錢那家放貸的也被連鍋端了。”

“那我弟呢?”

“你弟沒事,他沒參與賭博,就是欠了債。債主都進去了,他的賬也黃了。”

我握著手機,松了一口氣。

雖然嘴上說了不管,但聽到他沒事,心里還是踏實了一些。

你爸昨天給我打過電話。”王瑜說。

“他找你干什么?”

“問你在不在,說想跟你談談。”

“你沒告訴他吧?”

“沒有,我說你換號碼了。”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大街。

陽光很好,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

我突然想起肖語琴說過的那句話。

“親人算計親人,比外人更狠。”

她是對的。

可我也知道,有些事,不是一句話就能算了的。

我媽把我當成提款機,我恨她。

我弟沒腦子被人利用,我同情他。

我爸懦弱了一輩子,我心疼他。

這三種感情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纏在心里解不開。

晚上,我一個人去樓下吃了碗面。

店里人不多,老板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說話嗓門大,愛笑。

她看到我一個人吃面,主動跟我搭話:“姑娘,一個人啊?”

“在外地打拼不容易吧?”

“還行。”

她笑了笑,沒再多問。

我吃完面,把錢放在桌上,出了店門。

外面夜色濃了,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我走在路上,突然覺得,其實一個人也挺好的。

沒有那么多算計。

沒有那么多苦。



09

半個月后,我換了個新手機號。

舊號沒注銷,但已經很少看了。我怕看到我媽的消息,也怕看到我弟的消息。

王瑜說我這是在逃避。

我說不是逃避,是自我保護。

她笑了笑,沒再說什么。

那天晚上,我正躺在床上看書,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本地的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起來。

“喂?”

“是韻寒嗎?”

聲音很蒼老,很疲憊。

是我爸。

我心里一沉:“爸,你怎么知道我新號?”

“我打給王瑜的,求了她半天,她才給我。”

我沉默了幾秒:“有事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我媽……住院了。”

我握著手機,手指微微收緊。

“什么病?”

“高血壓,暈倒在街上,送到醫院搶救了一天才醒過來。”

“現在呢?”

“好多了,就是血壓還高。”

我“嗯”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什么。

“韻寒,”我爸的聲音有點顫,“你媽她……就是想你了。她不讓我打電話,是我自己打的。”

“她想我?”我笑了一聲,“她不是想我,她是想那套房子。”

“不是的……”

“爸,你別說了。我媽什么樣,我比你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韻寒,”我爸的聲音突然變啞了,“爸對不起你。”

他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你媽這人……從小偏心子文,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我沒辦法,我……”

“你別說了。”我的聲音也有點抖。

“韻寒,爸沒本事,護不住你。你怪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認。”

我握著手機,眼眶發酸。

“爸,我不怪你。”

“真的?”

真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

“你能回來看看嗎?”他突然問。

我沉默了。

“不用很久,就一眼。你媽嘴上不說,但我看得出來,她想見你。”

我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燈,很久沒說話。

“爸,我再想想。”

“好。”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在一旁,翻了個身,臉埋在枕頭里。

心里亂得像被貓抓過一樣。

我知道我不該心軟。

可那是我爸。

那個一輩子被我媽管著,連句話都不敢大聲說的慫包。

那個偷偷給我塞壓歲錢,又讓我“別告訴你媽”的笨老爹。

我坐起來,拿起手機,翻了翻日歷。

周末有兩天假。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買了張回家的車票。

不是為了我媽。

是為了我爸。

10

周六一早,我坐上了回縣城的車。

路上我一直在想,見到我媽該說什么。

可到了醫院樓下,我突然覺得自己想多了。

我媽那個人,說什么都沒用。

她認定了我不孝,我做什么都是錯。

我推開病房的門,看到我媽靠在床頭,旁邊掛著一瓶吊針。她瘦了很多,臉上皺紋也多了,頭發白了一半。

看到我,她的表情很復雜。

“來了?”她淡淡地說。

“還知道來。”

我沒接話,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

我爸從外面端了杯水進來,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來了。”

他把水杯遞給我媽,我媽沒接,偏過頭去。

屋子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你弟走了。”我媽突然說。

“去哪了?”

“去南方打工了,說是要自己還債。”我媽的聲音很平淡,“長大了,懂事了。”

“那是好事。”我說。

“他說了,欠你的,他慢慢還。”

我沒說話。

我媽轉過頭,看著我:“韻寒,媽以前做得不對。”

我愣了一下,看著她。

“子文那事,我不該騙你。”她的聲音很輕,“我就是……太慣著他了。總想著,你是姐姐,你擔著點,沒事。”

“我有事。”我說。

“我知道。”她點了點頭,“我后來想明白了,你也不容易,一個人在外面打拼,沒人幫襯。是媽不好。”

我看著她,心里說不出的酸。

那些年受的委屈,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可我沒有哭。

媽,過去的事,我不想提了。

“那以后呢?”

“以后?”我看著窗外,“以后我好好過日子,你們也好好過日子。”

“那就好。”她點點頭,又轉過頭去,“那就好。”

我在醫院陪了一下午,傍晚的時候,我站起來說該走了。

我媽沒攔我。

我爸送我到醫院門口,塞給我一個袋子。

“你媽讓我給你買的,說是你小時候愛吃的棗糕。”

我接過來,低頭看著,心里很不是滋味。

“爸,你好好照顧自己。”

“有什么事,打我新號。”

我轉過身,上了車。

車子開了,我透過后視鏡,看到我爸還站在門口,一直在朝我這里看。

我打開那個袋子,里面裝著兩個棗糕,還是熱的。

我掰了一塊,放進嘴里。

甜的。

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下來了,我趕緊擦掉,又掰了一塊,塞進嘴里。

車子往前開著,夕陽把路邊的樹鍍上一層金色。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王瑜發來的。

“你爸說你回去了?情況怎么樣?”

我回了一句:“還行,說不上好,也談不上壞。”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看著車窗外,輕輕呼了口氣。

“先活著吧。”

“就這?”

“就這。”

我鎖上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前方延伸的路。

人生就是這樣。

有些賬,算不清。

有些人,放不下。

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

可日子還得過下去。

棗糕還剩下一個,我沒舍得吃。

我把它放進包里,打算留著明天當早餐。

車子搖搖晃晃地往前開著,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我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夢里,我還小,坐在老家的院墻上,手里拿著一塊棗糕。

院墻外的大路很長很長,通向我看不見的地方。

那時我還不知道,那條路,遲早有一天,要我自己一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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