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從醫院回來，整個人累得連鞋都不想換。

我媽住院半個月了，我白天上班，晚上去醫院陪護，兩頭跑，覺都睡不踏實。

今天實在撐不住，想著回來歇一晚。

剛進門，就聽到婆婆陰陽怪氣的聲音：“喲，還知道回來啊？整天不著家，這家還要不要了？”

我耐著性子換鞋，沒吭聲。

“你說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天天往娘家跑，像什么話？你弟弟呢？怎么就指著你一個人？”

“我弟才讀中學，我媽化驗結果不太好，我不去誰去？”我的聲音已經沙啞。

婆婆臉色更難看了，把手里遙控器往茶幾上一摔：“什么都是你媽！你都嫁到我們家來了，出嫁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娘家的事少管！”

我媽切片結果還沒出來，我心里本來就七上八下的，被婆婆這么一說，眼眶一下就紅了。

我沒接話，連飯都不想吃了，直接進了臥室。

一個人躺在床上，聽見婆婆在外面叫住我老公周磊，兩個人在嘀嘀咕咕。

我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

2.

我叫宋雅，結婚兩年了。

當初談婚論嫁的時候，婆婆就因為我有個弟弟，死活不同意。

她想給兒子找個獨生女，不用擔心扶弟魔。

后來周磊堅持要娶我，婆婆才勉強同意。

談婚論嫁時，我媽一開始提出要6萬8彩禮，沒想到婆婆一口拒絕，還說什么有弟弟的家庭，彩禮給多少都是打水漂。

我媽被氣著了，一咬牙堅持要12萬8。其實我們當地的行情，彩禮都是15萬8起步的。

婆婆當場就翻臉了，我媽也不讓步，兩家第一次談崩了。

后來，婆婆不知從哪打聽到我媽給我陪嫁30萬，態度來了個180度大轉變，那12萬8的彩禮也痛痛快快地給了。

結婚那天，我媽把那張30萬的銀行卡塞到我手里，眼淚汪汪地說：“小雅，這錢你收好，媽就你一個閨女，這30萬是你在婆家的底氣。”

可沒想到，結婚才一周，婆婆就開口了。

她說老公舅舅開了個選礦廠，現在金價高，入股肯定賺錢，讓我把那30萬借給她投資。

我不愿意，周磊就在旁邊勸：“媽說了，這錢算她借的，賺了錢連本帶利還咱們。舅舅那人靠譜，你就當支援一下我們家。”

我猶豫了幾天，也了解了一下行情，最后還是把錢借了。

頭一年，選礦廠確實賺錢了。我問婆婆還錢的事，她笑著說：“別急別急，行情好，就放在那錢生錢，到時連本帶利一起給你，放心，少不了你的。”

這一等就是兩年，錢也沒見著影，連那30萬本金也沒見他們提起過。

婆婆倒是對我態度好了不少，逢人就夸我懂事。我心里清楚，那是看在30萬的面子上。

可我媽一住院，她的臉色就變了。

3.

又過了兩天，我媽的切片結果出來了，癌癥中期。

我拿到報告的時候，腿都軟了。醫生說需要盡快手術，加上后續治療，費用大概要二十多萬。

我忍不住蹲在醫院走廊哭，小腹突然一陣絞痛，接著就見紅了。

等我醒過來，護士告訴我，孩子沒保住。我才知道自己懷孕了，還不到兩個月。

周磊紅著眼眶安慰我，說孩子以后還能有。可我滿腦子想的是我媽，根本沒心思難過。

婆婆聽說了我流產的事，第二天就來到了醫院。

我以為她是來看我和我媽，心里還有了那么一剎那的感動。

結果她一進病房，看見我媽靠床上喝水，劈頭蓋臉就罵上了：“宋雅她媽，你還有臉躺這兒？都這歲數了患個癌癥算啥？你閨女懷個孩子都被你折騰沒了！你害死了我孫子，你知道嗎？”

我媽一下子愣住了，手里的杯子差點沒拿穩。

我媽還不知道自己得了癌癥，我跟醫生商量好了，先瞞著她，等她做完手術再說。可婆婆這一說，全鬧開了。

“什么？什么癌癥？”我媽臉色煞白地看著我，“小雅，我得的是癌癥？”

我死死盯著婆婆，渾身發抖。

婆婆還在那嚷嚷：“你不知道啊？你閨女瞞著你呢！你得了癌癥，把她累得流產了！我告訴你，我老周家的孫子沒了，你賠得起嗎？”

“夠了！”我一聲大吼，眼淚也隨著嘩地下來了。

我媽整個人癱在床上，喃喃地說：“我不治了，我回家，我不治了……”

我緊緊抓住我媽的手，轉頭瞪著婆婆，一字一頓地說：“你給我滾出去！我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婆婆被我的眼神嚇住了，嘟囔了兩句，轉身走了。

4

我抱著我媽哭了一下午，哭到最后，眼淚都干了。

還好，我媽最終還是接受了手術，我東拼西湊借了手術費。

出院那天，我剛把我媽安頓好，回到家還沒來得及坐下，婆婆就來找我了。

這次她倒沒吵，就是語氣冷冰冰的：“小雅啊，我跟你說個事。你看你現在這樣，三天兩頭往娘家跑，心思根本不在咱家。你媽治病要花錢，你弟弟上學要花錢，往后你媽養老你也得管。我這哪是娶媳婦，這是請了個祖宗回來。”

我沒說話，等著她說下去。

“我想了想，既然你的心在娘家，那當初我們家給的彩禮就該退回來，12萬8，你看什么時候退？”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么？”

“我說讓你退彩禮！”婆婆聲音拔高了，“我們家花錢娶你，不是讓你拿錢貼補娘家的！你要管你娘家的事，行，那彩禮退回來，你愛管誰管誰！”

我看了一眼周磊，他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一言不發地刷著手機，假裝沒聽見。

“周磊，你也這么想的？”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說：“我媽說得也不是沒道理，要不你就先把彩禮退了……”

看著他一副息事寧人的樣子，我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退彩禮是吧？行！”我擦了一把眼淚，看著婆婆，“那你先把30萬陪嫁還給我，錢到賬，彩禮我一分不少退給你。還有，離婚！”

婆婆臉色一下子變了：“你說什么？”

“我說把30萬還我，12萬8就退你，離婚。咱們兩清！”

5

周磊急了，站起來拉我：“你說什么胡話呢？誰說要離婚了？”

“你不是讓我退彩禮嗎？彩禮都退了，咱們這婚姻不就等于作廢了嗎？不離還等什么？”

婆婆張了張嘴，臉色難看得很：“那個錢，現在拿不出來，都投在廠里了……”

“那就想辦法拿出來！”

說完，我拎起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白天上班，晚上去醫院照顧我媽。

周磊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說他不想離婚，讓我別沖動。

婆婆也托人來說和，意思是錢的事好商量，一家人別傷了和氣。

我冷笑，現在知道是一家人了？我媽住院，我流產的時候，怎么沒想起來是一家人？

我媽做完第二次化療，精神好了一些。她拉著我的手說：“小雅，別為了媽的事把婚離了，不值當。”

我說：“媽，不是因為你。而是經過這事，我總算看清楚了，我嫁的是人還是鬼。”

之后，我請了律師，起訴離婚，要求婆婆歸還30萬陪嫁。

婆婆在親戚群里罵我忘恩負義，說我為了錢連家都不要了。

周磊來求我撤訴，說他媽答應還錢了，只是現在手頭緊，讓我再等等。

我沒理他，有條不紊地跟著律師走程序。

有些事，可以忍一次、兩次。但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計著你，尤其是在生死大事面前，還拿著錢來蹉跎你的人，這樣的婚姻，不離，難道留著過年嗎？

大家說，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