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亨家化曾氏家族的“清倉式”退場,撕開了傳統美妝代工企業生存困境的一角。
作者|陳金艷
編輯|傾 聞
5月27日,嘉亨家化公告稱,公司控股股東、實際控制人曾本生通過協議轉讓方式,將合計29.70%股份轉讓給杭州拼便宜及其一致行動人溫州蒼霄、杭州潤宜,過戶手續已完成。另外,曾本生同步放棄剩余25.79%股份的表決權,僅保留分紅權、收益權等財產性權利。這意味著,曾氏家族徹底退出了公司的經營管理,上市公司控制權正式易主。
![]()
圖源/嘉亨家化
至此,這場始于2025年12月24日的控制權變更大戲塵埃落定。杭州拼便宜成為新任控股股東,其90后創始人徐意成為實際控制人。根據此前計劃,杭州拼便宜還將發起部分要約收購,擬再收購21.10%股份。若完成,杭州拼便宜及其一致行動人合計持股比例將達50.80%,實現絕對控股。按轉讓價33.21元/股計算,整筆交易總規模將達17億元。
17億元在A股并購中并不驚人,但對美妝代工賽道而言,這極有可能是2026年至今最大的一筆資本事件,更是國內美妝代工領域首個創始人主動出讓控股股權、徹底退出經營管理的標志性案例。此前,如青松股份24億收購諾斯貝爾90%股份,創始人團隊仍保留股權并繼續經營。
嘉亨家化控制權的變更,撕開了傳統美妝代工企業生存困境的一角,也讓這場互聯網供應鏈企業與傳統制造企業的跨界聯姻,成為全行業關注的焦點。
![]()
嘉亨家化由曾本生于2005年在福建泉州創立,從塑料包裝容器起家,逐步延伸至日化產品OEM/ODM,形成“化妝品代工+塑料包裝”雙主業協同業務模式。其合作客戶涵蓋寶潔、科赴、貝泰妮、上海家化、郁美凈等國內外知名品牌,業務范圍覆蓋護膚、洗護、母嬰護理、家居清潔等多個品類。
其于2021年登陸深交所創業板,成為少數同時擁有化妝品和塑料包裝完整產業鏈的上市公司。然而上市后,嘉亨家化卻陷入“上市即巔峰”“增收不增利”的怪圈。
2021年創下11.61億元營收、0.97億元凈利的歷史高點后,業績急轉直下:2022-2023年營收、凈利連續下滑;2024年首次年度虧損,歸母凈利潤-0.24億元,同比暴跌159%;2025年營收雖反彈23.28%至11.38億元,虧損卻擴大至-0.37億元;2026年一季度營收同比增長37.93%,仍虧損418萬元。
![]()
從兩大核心業務來看,2020-2021年該板塊營收從3.71億飆至6.30億,占比升至54.28%。但2022-2024年連續三年下滑,跌至4.55億元。2025年強勢反彈至6.12億元,幾乎回到巔峰水平。塑料包裝業務則相對穩定但增長乏力,2021-2024年營收從4.10億緩慢下滑至3.80億元,2025年微增4.17%至3.96億元。
![]()
對于2025年營收反彈但虧損加劇的矛盾,嘉亨家化在財報中將原因歸結為:全資子公司湖州嘉亨實業有限公司投產后產能利用率不足、折舊攤銷增加,客戶產品結構變動致毛利率下降,業務擴張推高管理費用以及財務費用增長。
但更深層的問題,在于商業模式的先天缺陷與家族傳承的雙重失敗。
一方面,嘉亨家化采用的是典型的“依附型”代工模式,過度依賴少數大客戶,缺乏自有品牌和核心技術,在產業鏈中議價能力極低。當宏觀經濟環境變化,消費市場遇冷時,大品牌紛紛削減訂單、壓低價格,代工廠的利潤空間被嚴重擠壓。
另一方面,2024年11月,79歲的曾本生將公司交棒給兒子曾煥彬,女兒曾雅萍任副董事長。二代接班后雖通過拓展客戶帶動營收反彈,卻未能解決成本控制和運營效率的核心問題,只能靠“以價換量”維持增長,導致虧損持續擴大。
對曾本生而言,在二代無力扭轉困局的情況下,徹底出讓控制權、保留分紅權,既是無奈之舉,也是最理性的資產保全選擇。
![]()
與有著21年歷史的傳統制造企業嘉亨家化不同,接盤方杭州拼便宜是一家成立僅8年的互聯網科技公司。2017年,90后創業者徐意在杭州創辦拼便宜,瞄準全國千萬家自營便利店的供應鏈痛點,利用人工智能和大數據技術為中小便利店提供智能集采服務。
拼便宜采用“碰交易不碰貨”的輕資產模式,一端連接非品牌便利店,一端連接供應商,通過算法匹配最佳采購方案,同時整合社會資源構建眾包物流網絡,幫助便利店降低采購成本、提高庫存周轉效率。
成立至今,拼便宜已完成C+輪融資,成長為國內領先的快消品B2B智能供應鏈平臺。 公開資料顯示,其已覆蓋全國60萬家社區便利店、4000多家經銷商和5萬名配送司機,2024年凈利潤達2.36億元。此次收購嘉亨家化,是拼便宜成立以來最大的一筆投資,也是徐意首次進軍制造業領域。
![]()
從產業鏈位置來看,拼便宜與嘉亨家化分處產業鏈的不同環節:一個做流通渠道,一個做產品制造。理論上,兩者存在天然的協同空間。
拼便宜的60萬家社區便利店是日化產品下沉市場的核心渠道,既能幫助嘉亨家化現有客戶的產品滲透下沉市場,也能為嘉亨家化消化湖州基地的閑置產能;而嘉亨家化的制造能力,則能為拼便宜布局自有品牌提供產能支撐。此外,拼便宜的數字化技術還可應用于嘉亨家化的生產、庫存、供應鏈等環節,解決傳統代工企業“有產能無訂單”“有訂單無利潤”的痛點。
但市場對這場 “ 跨界聯姻 ” 的質疑從未停止。
首先是管理模式的沖突。互聯網公司追求快速迭代與高效決策,而制造業注重精細化管理、質量控制與安全生產,兩者在企業文化與決策邏輯上存在巨大差異。徐意作為90后互聯網創業者,能否管好這家有著21年歷史的傳統工廠,仍是未知數。
其次,嘉亨家化連續虧損的核心癥結——湖州基地的高額折舊與產能利用率不足,短期內難以解決。根據雙方簽署的業績對賭協議,曾本生承諾2026-2028年嘉亨家化歸母凈利潤必須為正,這意味著拼便宜只有三年時間證明自己的能力。此外,部分要約收購仍存在不確定性,若收購比例不及預期,拼便宜對上市公司的控制力將受制約,后續戰略部署也可能受挫。
更值得玩味的是,交易推進五個月后,嘉亨家化在2026年5月的業績說明會上坦承,雙方尚未就產業協同開展具體合作。這不禁讓市場質疑,“產業協同”究竟是實質性戰略意圖,還是配合審批的“標準話術”?
更深層的疑問在于,在A股IPO審核趨嚴的背景下,拼便宜是否在走“借殼上市”的路線——通過收購現成的上市公司平臺,獲得資本市場入口,為后續資產注入和融資打開空間。
對此,拼便宜官方一直否認借殼說法,強調此次收購是基于產業協同的戰略布局。嘉亨家化在公告中表示:“本次要約收購完成后,收購人將結合自身在消費品領域的產業資源、渠道資源等方面的優勢,提高上市公司的持續經營能力和盈利能力,助力上市公司長遠發展。”
![]()
嘉亨家化的控制權變更,并非孤立事件,而是美妝供應鏈領域并購整合加速的縮影。2025年3月,德國漢高完成對中國美妝代工廠蘇州博克的收購,將其變為獨家生產基地;2026年2月,全球最大化妝品代工廠科絲美詩宣布收購意大利ODM企業Keminova51%的股權,建立首個歐洲生產基地。
這些并購案例表明,在行業深度調整期,擁有資金、技術或渠道優勢的企業正在通過并購整合擴大市場份額,構建競爭壁壘。而嘉亨家化的退場,更進一步折射出日化代工產業鏈正在經歷的結構性洗牌:當人口紅利消退、流量成本攀升,疊加品牌商自建產能趨勢初顯,傳統代工企業的生存空間正在被系統性壓縮。
過去,美妝代工企業依靠人口紅利和規模效應就能獲得穩定增長,但如今,單純的產能優勢已不再是核心競爭力。缺乏技術壁壘、過度依賴大客戶的中小代工廠,將率先被市場淘汰。而像拼便宜這樣的產業新勢力,憑借渠道和數據積累“向上整合”制造環節,或許代表著一種新的產業組織形態的萌芽。
交易已經落地,但考驗才剛剛開始。對于拼便宜而言,如何跨越互聯網與制造業的鴻溝,將渠道和數字化優勢轉化為嘉亨家化的盈利能力,是其必須回答的問題。對于整個美妝代工行業而言,嘉亨家化的案例也敲響了警鐘:傳統代工模式已走到盡頭,唯有向技術驅動、品牌賦能的方向轉型,才能在新一輪行業洗牌中生存下來。
![]()
![]()
![]()
![]()
![]()
![]()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