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報記者 李亞楠
夏日的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陽光熾熱，熱浪扭曲著空氣。在沙丘環抱處，有一片黃中帶綠的麥田，這是新疆巴楚縣鹽堿地綜合利用試點項目區。走進去，人幾乎隱身其中——這片麥子，有一人高。
“這不是普通小麥，是蘊含幾代育種科學家數十年心血的糧飼兼用新品種——小黑麥。”新疆麥生道生物技術有限公司總經理鄺翡婷介紹，小黑麥是小麥跟黑麥的屬間雜交新品種，兼具小麥的優質高產和黑麥的抗逆性，耐貧瘠、耐鹽堿、抗風沙。
鄺翡婷從事育種工作多年，曾是湖南農科院湖南雜交水稻研究中心成員，是袁隆平院士的“徒孫”。她在新疆調研作物的一線需求時，有人問有沒有辦法解決新疆飼草短缺的問題。鄺翡婷在育種科學家的幫助下，把小黑麥找了出來，“當時看中的是它的飼草產量，一畝地能產三四噸鮮草。”
新疆風大，莖稈高的麥子，往往一場風就全倒了，很難有收成。這也是小黑麥選育出來多年，但推廣面積一直比較有限的原因。但如果作為飼草，4、5月份收草，不僅可以解決青黃不接時期飼草料短缺的問題，還可以避開倒伏問題。
有了好種子，接下來是想辦法推廣。拿到小黑麥的經營權后，鄺翡婷一邊試種，一邊進行種子生產工作，“在全國各地布了30多個點，有一兩畝的，也有幾分地的，就是要看看什么樣的環境更適合去種它。”
一處試種點同時種了小麥和小黑麥，在排堿溝附近，小麥長得稀稀拉拉，而小黑麥絲毫不受影響。“以種適地、以草養地，小黑麥除了解決飼草問題，原來還能在鹽堿地改良中發揮作用。”這讓鄺翡婷十分欣喜。
去年，巴楚縣鹽堿地綜合利用試點項目需要一種耐鹽堿的過冬作物，經專業團隊試種測試后，9700畝當年新墾地種上了小黑麥。
4天出苗，半個多月后，長勢遠遠超出了試點項目“當年見綠67%”的目標。越冬之后，麥苗開始瘋長，最終達到一人高。麥稈是普通小麥的兩倍高，麥穗也是普通小麥的兩倍長，前一陣進行的樣方測產顯示，飼草鮮草畝產達到3噸。
“6月初可以正式收割，看長勢，籽粒畝產能到300公斤。”中化環境修復(山東)有限公司在試點項目的負責人張紹亮說，“沙漠環抱、當年新墾地，在這兩個苛刻條件下，能長出一米多高的麥子，達到這樣的產量，真是太驚喜了。”
沙地、鹽堿地改良周期通常長達兩三年，而小黑麥實現了當年改造、當年種植、當年收獲，讓閑置鹽堿地當年變良田——種植半年后，土壤含鹽量從改良前的1.4%下降到0.76%，有機質提升明顯。更重要的是，小黑麥的用水量只有普通小麥的一半，施肥量少1/3。
要讓一個品種產業化，最重要的是要讓農民掙錢。如今，鄺翡婷帶領團隊正在新疆喀什等地推廣飼用小黑麥，探索“小黑麥+”輪作模式。“如果作為飼草，收割后完全可以再種一茬蓖麻、油莎豆、高粱等作物。”鄺翡婷說。
鄺翡婷說，根據種子訂單，今年的推廣面積預計超10萬畝，團隊正準備研發小黑麥面粉相關產品，“有新產品，有更大的市場，才能進行更大面積的推廣。”
“袁老說過，科研要落地，要讓老百姓得實惠。”鄺翡婷說，把荒蕪變成希望，就是對袁隆平院士最好的紀念。
風吹過，麥浪翻滾，沙沙作響，仿佛“禾下乘涼夢”跨越時空的回響。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29日 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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