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 | 虞爾湖

出品 | 于見專欄

1993年，電視劇《包青天》在港臺、大陸熱播。由金超群飾演的包拯，鐵面無私、剛正不阿的形象讓人久久無法忘懷，一聲“開鍘”更是讓無數觀眾激情澎湃。影視作品通常會理想主義化，起到撫慰人心的作用。在現實生活里可能恰恰相反，有了冤情即使四處奔波，或許都沒人做主。

之前我們報道過錦州人保“1.26億代步車險”涉嫌違規一事，5月22日國家金融監管總局錦州分局再次對勝世恒輝的實名舉報做出了答復：“關于您反映的人保財險錦州分公司涉嫌違規承保、虛構保險標的、違法收取保費問題，基于您提供的證明材料，目前不足以判定為違法情形，我局已對人保錦州分公司及其從業人員持續關注。”

短短350多字的回函內容充滿了敷衍味道，寥寥一張紙充斥著官腔形式主義。面對勝世恒輝一次次的舉報上訪，金融監管部門避重就輕，對待舉報對象錦州人保好得像親媽一樣。據保險業內人士透露，人保在各地的監管都是一個特殊存在，監管也要看人保臉色。被壓下來不奇怪，勝世恒輝準備保留好證據再次出發。

投訴舉報遭遇“踢皮球”

自古以來，“民告官”的難度非常大。在老百姓心中“民不與官斗”像是一條鐵律，縱然遭受了委屈也會忍氣吞聲，不敢上告，因為“打不贏”。但是面對巨大冤屈時，普通人也會硬著頭皮上，選擇相信司法的公正性。同理，小微企業想要狀告國企、央企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好在可以向國家相關監管機構去投訴、舉報，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

從今年1月份起，勝世恒輝先后向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錦州金融監管分局、遼寧省紀委營商環境監督室反映過相關情況，并遞交了含有1.3億元保費繳納銀行回單、《代步車服務協議》《代步車費用補償保險合作協議》、錦州人保發送的車主信息清單記錄等多項關鍵證據，希望能引起監管部門的注意。

1月17日，錦州金融監管分局以短信形式告知該事件為“民事糾紛”。2月4日，國家金融監督管理總局將投訴信息轉辦到人保財險總部。按照“屬地管理、分級負責，誰主管、誰負責”的原則，這樣的處理無可厚非，但相關單位的做法堪稱“躺平式”監管。

中國人保財險總部從未依法展開調查，勝世恒輝僅收到了遼寧人保法規部的一通敷衍電話，之后便再無消息。3月30日，勝世恒輝頂著莫大風險，向遼寧金融監管局實名舉報錦州人保和遼寧人保，并且要求錦州金融監管分局回避。然而遼寧金融監管局卻對勝世恒輝的訴求置之不理，4月3日以短信方式告知將舉報事項轉送交辦至錦州監管分局。

為何勝世恒輝執意多次要求錦州金融監管分局回避？一方面1.3億保費不是個小數目，一旦違法屬實在全國范圍都十分罕見，理應申請提級辦理。另一方面，避免出現當地金融監管分局存在包庇縱容現象，自查自糾缺乏獨立性、透明性，還原不了事情真相。除了這兩方面外，勝世恒輝對錦州金融監管分局的處理能力也深表懷疑。

此前，勝世恒輝同樣向錦州金融監管分局反映過情況。結果回函內容非常敷衍。既沒有確認保單是否交付，也沒有責令交付期限。例如在3月20日出具的《金融違法線索認定書》中，僅督促錦州人保做好保單提供、資料查閱、解釋告知等服務工作，并未給出保單等關鍵數據的交付期限。

果不其然，事情的走向正如預料那般，4月7日錦州金融監管分局雖然按照程序受理了，但處理方式依舊綿軟無力，沒有起到任何推進作用。如果錦州人保永遠不交出保單數據，那豈不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大公司可以一直拖著，小企業可耗不起。4月2日、3日、7日，勝世恒輝三次提交違法線索，沒想到錦州金融監管分局下了一顆大“軟”蛋。

形同虛設的監管“包青天”

周星馳主演的《九品芝麻官》里有一句經典臺詞：“你叫啊！叫破喉嚨也沒人理你”。很多年輕人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常常被逗得哄堂大笑。電影的藝術便是用詼諧的語言揭露社會中的各種亂象。如今長大成人的我們，或許就笑不出來了，因為現實就是如此。勝世恒輝為了追要辛苦錢，四處奔波，換來的是什么結果呢？

圖源：錦州金融監管分局《金融違法線索認定書》

據一位熟悉保險監管的業內人士說，這88萬份保單數據，主要涉及的監管核心問題有兩個：一是否按照報備使用條款？這個是現在最可疑的地方。按照目前的信息來看，人保在系統中錄入的應該是一張履約責任的保單，88 萬份數據應該全部在這張保單下面。找到這張原始的保單就能證明嚴重違規，可以直接退保，合同自始不成立。二是財務數據是否真實，不管是應收保費還是未生效的保費，數據是要向中保信實時上傳的。如果人保刻意隱瞞這筆財務數據，屬于嚴重造假。不僅會遭到監管處罰，甚至可能涉及“老鼠倉”的問題，刑事立案也會跟進。

上述說法，就不難理解中國人保方面為何冷處理、拖字訣，不提供保單信息。監管部門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打了一套“棉花拳”。在最新出具的《金融違法線索認定書》中，錦州金融監管分局還是那套機械話術：對于涉嫌違法收取保費問題，初步核查不足以判定為違法行為，我局將對錦州人保適時展開進一步核查，如有新證據資料請補充提供。

從1月到現在，將近5個月時間還在調查中，而且僅依靠勝世恒輝一方提供證明材料。作為監管部門，金融監管局除了有審批準入職能，更有權力對銀行、保險公司開展稽查執法，尤其對涉嫌違法違規的金融活動進行調查、取證和處理。換言之，金融監管局具有獨立核查的義務。

回到“錦州人保1.26億代步車險”事件，錦州金融監管分局怎么做的呢？一邊說基于舉報方多次提供的資料，采取合并方式已經辦理結束；另一邊又在強調問題正在調查過程中。回函本身就自相矛盾，到底查了還是沒查？

僅參照勝世恒輝提供的資料就輕易下了“沒有違法行為”的定論是不是太草率？說明錦州金融監管分局根本沒有對錦州人保進行獨立核查。如果正在調查，查到了哪一步是不是給舉報方一個詳細解釋？拖了這么長時間說不出四五六來，回復內容一張紙都寫不滿明顯在敷衍。

另據業內人士分析，針對核心問題“88萬份保單信息”，錦州金融監管分局實際上根本沒有做出回應。《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規定，監管發現問題要責令限期整改。也就是說，錦州金融監管分局發現錦州人保確實沒有交付保單，但不明著說，也沒有明確交付期限，只能用“責令做好交付工作”應付。完全違背了監督保險公司依法運營的職責。

連強制性法規都可以違背，那么《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在錦州就失去了意義。為何對舉報的保單問題和財務數據不真實問題選擇視而不見？只有一種情況，錦州金融監管分局也沒有查到88萬份保單信息，那么事情就大了。

按照遼寧人保的說法“誰也不欠誰”，勝世恒輝投保保險總額為1.8億元，支付了1.3億元，還有近5000萬元的保費未付。這筆應收賬款在錦州人保財務系統中應該可以查得到，怎么就成了互不相欠呢？即便勝世恒輝不欠保費，錦州人保應該提供具體、合法的數據信息，解釋清楚財務對沖過程。在交了1.3億元保費的情況下，只收到了146萬元的采購款，中間上億元的差額怎么就一下子平賬了？

數字化保單還會“消失”？

2026年4月16日，《人民日報》刊發評論文章《著力糾正做“太平官”的錯誤政績觀》。文中提到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擔當和作為是一體的，不作為就是不擔當，有作為就要有擔當”，嚴肅批評有些領導干部“不思進取、為官不為，只要不出事，寧愿不做事，滿足于做四平八穩的‘太平官’”。

圖源：勝世恒輝《關于要求退還違規收取保費的舉報信》

在這種畸形錯誤的思維下，機關單位、包括央國企的很多領導解決問題很有一套。民眾提出質疑，先不接招、不啟動，用“拖字訣”打安全牌。如果實在解決不了，那就讓提出問題的人或者重要數據消失，只要抹去一切，問題就不再是問題。

2021—2023年期間，錦州人保向勝世恒輝發送了88萬多份車主信息清單。按照合同協議，勝世恒輝繳納了對應的保費。你賣保險，我投保出服務，很清晰的商業邏輯。錦州人保既然收了1.3億元保費，勝世恒輝要求其提供完整的保單信息并不過分吧？

然而現實是，截至目前，錦州人保稀稀拉拉僅提供了數十份完整保單，剩余的88萬份保單至今尚未交付。據業務相關人員回憶，2023年初對這項業務做業務盡調時，提出過查閱一下過往歷史的保單真實性，當時錦州人保的業務經理劉言十分為難，僅提供了十幾份保單，就再也沒有了。堂堂央企，在監管部門的介入下為何連詳細的保單信息都交不出來？通過多方打聽，勝世恒輝得到人保內部人士透露的一個驚天秘密：錦州人保根本沒有這80多萬份保單數據！

什么意思呢？說得更通俗一些，人保交易系統中是查不到這88萬車主的投保記錄。既然沒有交易，那么就不存在1.26億違規承保一說，所以遼寧人保才會告知“誰也不欠誰”。聽上去解釋非常合理，但問題在于，如何解釋勝世恒輝收到第二批次真實的80多萬份車主信息清單呢？

要知道清單上具有人保專屬保單號，均由人保內部系統生成。勝世恒輝作為一個外部企業，是沒有辦法自行獲取的。對于此事，錦州人保解釋為發送的數據為“保費單子”而非“采購單子”。不管是什么單子，人保方面承認數據存在，大大方方公布出來，怎么扭扭捏捏了四個月，還在扯皮？

換作正常企業的解決思路，自證清白直接將完整保單交出來，由金融監管部門出面，和勝世恒輝提供的舉報材料一一比對，怎會任由別人“潑臟水”呢？再者說，勝世恒輝手上有88萬份車主信息，而人保系統里卻“消失”了，是否意味著錦州人保有涉嫌財務造假、銷毀數據的可能？

退一步講，就算錦州人保不承認80多萬份車主清單是采購行為，那就好好解釋一下，收取的1.3億元保費，到底保的是什么？直到現在人保方面都含糊其詞。另外錦州人保輕易地向第三方公司泄露80多萬份車主數據是否涉嫌違法？

據2023年金融監管總局發布的《保險銷售行為管理辦法》，保險機構未經同意不得向他人提供用戶信息。《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條明確規定，公司、企業、機關等單位違反國家有關規定，有出售或非法提供公民個人信息的，按照情節嚴重程度給予相應處罰。88萬名車主信息，可不是個小數目，錦州人保是不是也應該給廣大車主一個說法呢？

結語

我國北方傳統戲劇評劇中，有一出非常有名的劇目《楊三姐告狀》，講述的是倔強的楊三姐為二姐申冤，三次狀告姐夫高占英。前兩次受到地方縣衙阻撓以敗訴告終，直到第三次遠赴天津越級上告才得以真相大白，沉冤得雪。

自古以來，官紳勾結、地方保護讓很多冤屈案件石沉大海。長期擱置、走過場、刻意拖延，這些手段不應該用于無辜的老百姓和小微企業上。勝世恒輝如今就遭受著國家監管機構的敷衍對待。

央企經商要恪守底線，更要愛惜聲譽。無論是從正面還是反面推論，錦州人保的解釋都漏洞百出。不回應、不理睬，任由事件發酵，錦州人保的態度本身就值得玩味，還是說自己身上早已太臟，不在乎這點小污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