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歐美，這個原本旨在歌頌子女之愛和母親無形勞動的日子，后來都在很大程度上被商業企業和一些政治人物所利用，尤其是唐納德·特朗普。

與一種流行說法不同，母親節并非由貝當元帥發明。首先要指出，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古希臘和古羅馬。

春季節慶期間，希臘人會慶祝奧林匹斯眾神之母瑞亞，羅馬人則向家庭中的母親致敬，也祭祀與瑞亞相對應的女神西布莉。隨著羅馬帝國衰落和基督教興起，這一傳統逐漸淡出，轉而讓位于對基督之母圣母瑪利亞的崇敬。

我們今天所熟悉的母親節，是20世紀初在美國確立的，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安娜·賈維斯的努力。在法國，維希政權時期，貝當元帥接管了這一節日，并在其政治意識形態框架下賦予它新的含義。

如今，美國在5月10日慶祝母親節，法國則在今年5月31日慶祝。這個節日的本質究竟是什么？

談到安娜·賈維斯圍繞母親節展開的雙重努力，首先要提到啟發她的人物——她的母親安·里夫斯·賈維斯。這位虔誠的女性，也因在南北戰爭期間推動和平行動而為人所知。她對嬰幼兒和青少年死亡問題十分敏感，而她自己13個孩子中有9個夭折。1858年，她創辦了名為“母親節工作俱樂部”的母親工作坊。

這些工作坊最初的目標，是教婦女如何照顧孩子，以應對當時在西弗吉尼亞州格拉夫頓社區蔓延的麻疹、肺結核等傳染病，后來又進一步照料內戰雙方的軍人。安娜·賈維斯因推動美國母親節的創立而廣為人知。

設立一個專門歌頌母親的日子，也是安·里夫斯·賈維斯長期關心的事。基于這一想法，她在1868年組織了“母親友誼日”，希望讓南北雙方的家庭重新聚在一起。盡管南北戰爭在三年前已經結束，但雙方關系依然高度緊張，這一倡議甚至引發了暴力威脅。

1905年5月9日母親去世后，她的女兒安娜·賈維斯接過了這項事業。1908年5月10日，她在格拉夫頓的衛理公會教堂舉行了一場儀式，紀念自己的母親，也紀念所有母親。

她還積極推動在全國范圍內設立“母親日”。1914年，總統伍德羅·威爾遜正式設立母親節，定在每年5月的第二個星期日。

但很快，母親節就帶上了商業色彩。此后，安娜·賈維斯用余生試圖取消這一節日。她發起抵制呼吁，并不斷對相關協會和商家提起訴訟，但都沒有成功。

在法國，最早與母親節相關的活動出現在1906年伊澤爾省阿爾塔斯，當時是為了表彰多子女家庭的母親。1918年，里昂又舉行了相關活動，向那些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失去兒子或丈夫的母親和妻子致敬。

這兩次活動的目標都很明確：推動生育。自19世紀末以來，法國的生育率一直低迷。1920年，政府設立了“多子女家庭母親節”。1926年，法國又首次舉行官方儀式，并在儀式上頒發“法國家庭獎章”。三年后，公共當局開始在全國范圍內組織“母親日”。因此，菲利普·貝當并沒有“發明”母親節。

不過，維希政權建立后不久，貝當元帥就將“母親日”納入自己的宣傳工具，服務于“工作、家庭、祖國”的政治意識形態。1941年，他把這一節日正式寫入日歷，并賦予其某種莊重性。

這一慶祝活動由政權親自組織。教師被要求帶著學生制作禮物，各地市鎮也被迫舉辦相關慶祝活動。學校里張貼著這樣的海報：“你的媽媽為你做了一切，元帥請你溫柔地向她表示感謝。”媒體也被動員起來。類似做法在隨后幾年持續出現。正如歷史學家弗朗索瓦絲·特博所說，“這一政權將把這一節日的慶祝系統化”。

這套宣傳意在塑造一種特定的女性形象：女性應被限定在家庭主婦和母親的角色中，以推動更積極的生育政策。出于這一考慮，政權試圖限制女性進入勞動力市場，尤其是通過1940年10月11日的法律，禁止行政部門招聘已婚女性。

維希政權垮臺后，“母親日”并未被否定。1950年5月24日的法律將“母親節”寫入國家日歷，定在5月最后一個星期日；如果這一天與圣靈降臨節重合，則改在6月第一個星期日慶祝。此后，正如歷史學家路易－帕斯卡爾·雅克蒙在《母親節史》一書中所說，“商品化完成了剩下的一切”。

在美國，母親節是僅次于圣誕節和感恩節的第三大節日。在法國，這一傳統同樣深深進入家庭生活。但在兩國，這個節日也都演變成了真正的商業事件。2026年，美國母親節相關市場規模估計達到380億美元；法國在2025年則超過30億歐元。

因此，盡管購買力承壓，2025年美國人和法國人在母親節上的平均支出仍分別達到259美元和77歐元。無論在大西洋彼岸還是法國本土，鮮花、珠寶、外出就餐和定制禮物，都是這一天最受歡迎的禮品類型。在美國，廣受歡迎的還有賀卡。

為了吸引消費者，美國和歐洲的電商網站都會推出各種禮物推薦，宣稱這些禮物“令人無法抗拒”“優雅”“完美”“不可錯過”“一定要送”“讓她被好好寵愛”“怎么送都不會出錯”等等。兩國大量品牌和商店也不斷加碼廣告和促銷策略，試圖從母親節中獲利。

自20世紀50年代以來，一些圍繞母親節推出的廣告和促銷活動不斷被批評帶有性別歧視色彩，因為它們把女性重新框定為家庭主婦，尤其是在宣傳家電和清潔用品時更是如此；而在宣傳化妝品時，又往往把女性簡化為外貌對象。

特朗普在中期選舉前抓住的一個機會？今年母親節之際，唐納德·特朗普在白宮官方網站發布的一份聲明中向母親致意，同時提到他重返總統職位以來推行的生育、經濟和移民政策，并聲稱這些政策有利于母親。隨著今年11月中期選舉臨近，而共和黨選情看起來并不輕松，特朗普顯然希望借此提升自己的支持度。

特朗普還在聲明中自夸，稱自己成功壓低了生活成本。但美國勞工統計局5月12日發布的數據卻顯示，4月通脹同比上漲3.8%，達到自2023年5月以來的最高水平。

燃油、房租、食品等多個領域都受到影響，主要原因是中東戰爭。面對媒體就此提出的質疑，特朗普表示，這種高通脹“只是短期現象”，等伊朗沖突結束后就會放緩。可至少到目前為止，他曾向美國民眾承諾的“新鍍金時代”仍未到來。

最后，特朗普在聲明中還稱，自己阻止了“危險非法移民”和芬太尼涌入美國，因此“天使媽媽”們不必再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需要說明的是，“天使媽媽”一詞指的是失去孩子的母親，不論原因是疾病、事故還是其他情況。這個說法源自一個成立于2000年的組織，成員都是經歷過這種喪子之痛的女性。

2016年8月，特朗普在亞利桑那州的一場競選集會上讓這一說法廣為流傳，并將其加以政治化使用。他邀請一些母親上臺作證，這些母親的孩子死于無證移民之手。這一操作取得了效果。直到今天，特朗普仍在利用“天使媽媽”這一說法，為自己的反移民政策辯護——盡管被移民與海關執法局逮捕和驅逐的所謂非法移民或疑似非法移民中，絕大多數遠非他所說的“危險罪犯”。

不難看出，母親節至今仍然，甚至首先就是商業和政治算計的對象。不過，如果回到這一節日真正的意義——也就是安娜·賈維斯當年試圖強調的子女之愛——它仍然為一個更好的社會留下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