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居然還能刷一種論調，說美國人覺悟那叫一個高，為了保護自然河流，為了讓魚兒能順暢地洄游，人家正大張旗鼓地把自家的大壩全給拆了。然后話鋒一轉，開始對著國內不斷上馬的水利工程指指點點，言下之意就是咱們怎么還這么落后，還在搞破壞生態的那一套。但天上哪有掉餡餅的好事，又哪有那么多純粹無私的白蓮花？美國拆壩背后到底是一把什么算盤？而我們國家建壩，又是為了保住怎樣的一個基本盤？

咱們其實也在默默拆大壩

很多人看到網上那些鋪天蓋地的宣傳，就真以為美國已經把全國的水電站和水利樞紐都給揚。事實上，這完全是一種信息差帶來的錯覺。其實，美國確實在拆，但他們拆的絕大多數都是那些荒無人煙的地方早就廢棄的小型水壩，比如當年為了采礦、鋸木廠或者早期小磨坊弄出來的攔河堰，現在這些廠礦早就黃了，水壩自然也就淪為毫無用處的死壩了。

而且看數據就知道，美國全國大大小小的水壩加起來差不多有 9 萬2000多座，這么多年滿打滿算也就拆了2350座左右，占比連3%都不到 。這3%里頭，還幾乎全是無效益、高風險的廢棄老舊小壩，那些真正關系到國計民生的核心骨干大壩，可是一座都沒舍得碰。這就好比你把你家后院早就生銹、不能騎的破自行車當廢品賣了，非要發個朋友圈說自己響應國家號召綠色出行放棄了私家車，這不是扯淡嗎？

而且，中國其實也是拆壩大戶，只是從來不把這種事當成什么豐功偉績拿出來到處宣揚，當然也可能是因為沒有自來水在舔。大家想想，咱們國家幅員遼闊，在上世紀為了解決農業灌溉問題，很多鄉村大隊都是靠著鄉親們自己挑土擔石，建起了數不清的小土壩。這些壩在當時確實立下了汗馬功勞，但到了今天，標準太低了，而且滲漏嚴重，一到夏天汛期就成了讓人提心吊膽的定時炸彈。面對這種維修起來性價比極低，又隨時可能垮塌的危險建筑，我們也在拆除 。除此之外，對于那些阻礙魚類洄游、影響水生態的小型引水壩，也是主動出擊，該拆就拆。比如在浙江錢塘江流域、甌江，就大量拆除了小型堰壩來修復淡水魚的棲息地，在云南的諸多高原河流，為了保護土著魚類，也沒少拆 。

光是小水電這一塊，根據相關部門公開的數據，全國列入生態退出和危壩拆除類的小水電就高達7000多座，目前已經拆除退出了5800座 。如果把那些為了恢復自然徑流、或者因為灌溉格局改變而失去作用的其他類型水壩全算上，我們國家這些年起碼拆了上萬座水壩。我們拆得比美國還多，但我們覺得這只是常規的水利設施更新換代和日常整治，沒必要拿大喇叭滿世界去嚷嚷 。反觀美國那邊，因為有著強勢的環保游說團體，媒體也喜歡大肆渲染這種話題，所以硬生生把一個正常的工程清理工作，包裝成了全人類的環保燈塔。

怎么算都虧本的心酸經濟賬

美國那些拆壩行為，要是真為了環保，那我也敬他們是條漢子，但現實情況卻全是滿滿的心酸與無奈。大家得知道，美國的大基建時代比咱們早得多，很多水利設施都是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甚至更早以前修的。這就導致了一個極其尷尬的局面：他們的大壩老齡化問題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目前美國水壩的平均年齡高達65歲，有超過70%的大壩已經超期服役了50多年，將近2500座大壩被官方直接列為高風險水壩 。大壩這東西和人一樣，老了就容易出毛病，潰壩的事故這幾年在他們那邊也是逐年攀升 。

既然出毛病了，那就修唄？可問題就在于，修不起了。美國現在早就進入了后基建時代，兜里也沒那么寬裕，整個水壩維修的資金缺口將近四百億美元 。如果你開著一輛老爺車，天天壞，去一趟修理廠，師傅告訴你修好得花幾十萬，而這車當廢鐵賣也就值幾千塊，你修還是不修？對美國人來說，也是一樣的道理。修大壩比直接拆了大壩還要貴得多，留在那里又是個隨時會鬧出人命的巨大隱患，所以在成本和風險的權衡之下，拆除那些毫無經濟價值的老舊小壩，其實是一種沒得選的理性止損 。所謂為了生態修復恢復河流連通，很多時候只是順水推舟拿來給臉上貼金的理由罷了 。

要是大家還不信，可以看看美國對待那些真正能生金蛋的核心骨干大壩是什么態度。內華達州的胡佛大壩大家都聽過吧？那可是上世紀三十年代修的老古董了，至今快90年了 。環保組織天天抗議它阻斷魚類、破壞科羅拉多河流域生態，天天喊著要拆，可美國政府拆了嗎？不僅沒拆，而且當祖宗一樣供著。因為這大壩關系著四千萬人的供水和發電，就在前不久，人家還專門立法批了五千多萬美元的專項維修資金，未來十年還要接著砸兩億美元進去換水輪機、加固壩體。

哪怕科羅拉多河干旱得見底了，人家也只是縮減發電量，咬緊牙關維持運轉，別說拆了，甚至還打算讓它再服役幾十年 。再比如格倫峽谷大壩和大古力水壩，全都是核心樞紐，同樣常年被環保團體起訴要求拆除，理由一樣是泥沙淤積和影響魚類洄游，但聯邦政府連理都不理，一錘定音否決拆壩提案，拼了命地花大錢翻新發電機組，哪怕給魚修個天價魚道，也絕對不肯停掉這些穩定電力的核心工程。所以說，什么環保不環保的，只要這大壩還能賺錢、還能保命，資本和政客可是比誰都精明，根本不可能讓它倒下。

我們為什么還得咬緊牙關接著建？

聊完了美國，咱們再回過頭來看看咱們自己。面對網上那些風言風語，很多人可能會問，那既然大壩有壽命，咱們以后也會面臨維護成本，咱們為什么現在還要頂著非議不斷地建大壩呢？這就不得不提到咱們國家極其特殊的地理環境和基本國情了。大自然給咱們安排的地獄級難度，注定了咱們不能像別的國家那樣佛系。

我國有個世界第三極，那就是青藏高原。這地方平均海拔四千多米，像個巨大的抽水機一樣把太平洋和印度洋的水汽抽過來變成雪，然后融化形成了長江、黃河、瀾滄江等等一系列大江大河的源頭。據科考估算，那里光是冰川的儲量就有大約八萬億立方米，算上其他徑流，那可是九萬億立方米級別的巨型水塔 。這么多水從高處轟隆隆地往下沖，要是管不住，那就是老百姓的滅頂之災。

大家稍微翻翻歷史書就知道，長江黃河的汛期洪水多可怕，當年新中國剛成立的時候，全國能正常運行的大中型水庫才區區23座，江河的狀態就是“雨大即淹、久旱即枯” 。就拿長江來說，為了降服這條巨龍，幾代人付出了多大的心血。今天咱們看到的三峽大壩，靠著兩百多億立方米的防洪庫容，把荊江河段的防洪標準硬生生從十年一遇提高到了百年一遇，而且在汛期能削峰錯峰，成了老百姓生命財產的超級防線。

而且，我國的老天爺在分配雨水上極其偏心。降水時空極度不均，南方一到汛期就鬧水災，北方很多地方卻干得土地冒煙。咱們有著十幾億張嘴要吃飯，有龐大的農業需要灌溉。這就逼著咱們必須要有足夠多、足夠強大的水庫和水利骨干控制性工程來進行水資源的統一調配 。相比發達國家早就過度開發過了，咱們在這方面的歷史欠賬實在太多了，早年的基建底子太薄弱，大量的河流以前根本就沒有調控工程，必須要進行系統性的新建來補齊這個短板 。咱們修水庫保的是十幾億人的飯碗，這也是絕對不能含糊的底線。

中國和美國根本就不是在一個發展頻道上，水利工程的建設和拆除，從來都沒有什么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普適性答案。判斷一個大壩是留是拆，唯一的標準就看它適不適合當前的國情、能不能造福老百姓。美國拆廢舊小壩是逼不得已的止損，中國建高標準大壩是利國利民的剛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