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一個二十萬人的縣城能活下來幾家咖啡館，其實是道算術題。算明白那天你就清楚了，有些人不是來開店的，是來送錢的。我老家就是這么個地方，前年回去主街上奶茶店三家，去年再回去變成八家挨著開，招牌一家比一家亮。今年春節(jié)回去，關了四家，卷簾門拉下來，上面還貼著轉讓電話，紙都曬白了。
這事兒你別急著說是誰經營不善。你把賬攤開看，縣城就這么多人，一個人一個月喝幾杯奶茶是有數(shù)的，所有人加起來一個月能買多少杯也是有數(shù)的。這個總數(shù)除以一家店活下去最低得賣多少杯，得出來的就是這條街能養(yǎng)活幾家店。多一家，就得有一家喝西北風。這不是運氣，是減法。
所以，那些抵了房子，辭了城里工作，揣著全部積蓄回來開店的人，努力不努力根本不是重點。他可能比誰都拼，早上六點磨豆子，晚上十點還在擦桌子。可只要進場的人比這條街能養(yǎng)活的多，那他再拼也得有人出局，而且大概率就是最后進來、最沒根基的那個。蛋糕就那么大，后來的每一刀都是從別人盤子里切。
那問題就來了，同樣一條街，憑什么有的店開了十年還在，有的三個月就黃？我留意過那幾家活得久的，賣的東西不見得多好，味道甚至一般。但你坐進去會發(fā)現(xiàn)，進來的人老板都喊得出名字。這桌是隔壁五金店的，那桌是鎮(zhèn)上中學的老師，還有個常來的是管市場那片兒的。在縣城，一家店能不能占住，有時候跟手藝關系不大，跟老板認識誰關系很大。
工程誰給你做，貨誰先供給你，出了點小麻煩誰幫你說句話，這些在大城市靠合同、靠規(guī)則的事兒，在縣城先得過“你是誰的人”這一關。一個外來的，或者在外面漂了十幾年關系都斷了的返鄉(xiāng)人，他端上來的產品再好，也是個局外人，本地那張看不見的網不認他。
這就是為什么很多人把城里那套搬回來必死。在一線城市，一家好店靠的是產品，是流量，是路過的陌生人。回到縣城，他還按這個打法，裝修學網紅，定價學市區(qū)，指望靠路人撐場子。可縣城沒有那么多路人，有的全是熟人。他做的是假裝自己還在大城市的生意，而這門生意在二十萬人的地方，從開張第一天就注定了。
也不是沒人活。我見過活下來的，要么做的是搬不走的需求，給老人做的照護，本地人的紅白喜事，街坊天天要吃的那口飯。這些事兒，外地連鎖搶不走，也搬不到線上。要么干脆反過來，人在縣城，生意在網上，把老家的山貨土產賣給全國。縣城對他來說不是市場，是個倉庫。這兩撥人有個共同點，他們沒跟那道算術題硬剛那條主街。
現(xiàn)在第九家奶茶店又在裝修了，藍色的圍擋圍起來，里面叮叮當當。我站在對面看了一會兒，沒敢上去跟那個忙前忙后的老板說，你算過這道題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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