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6日這一天,華盛頓對外釋放了一個并不算尋常的信號。美國貿易代表賈米森·格里爾受邀走進美國對外關系委員會(CFR),與該機構主席、奧巴馬時期的前任美貿易代表邁克爾·弗羅曼,就中美經貿關系坐下來對談了一場。話題從擬議中的貿易理事會,聊到人工智能合作,再延伸至中國資本赴美投資的議題。看上去是一次例行的智庫活動,真正引發外界關注的,卻是其中幾句相當直白的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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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爾在對話里把話挑明了。他說,過去那種希望中國從出口導向型增長轉向所謂"經濟再平衡"的施壓思路,美方現在"差不多放棄了"。在他看來,要求北京放棄出口驅動模式,就好比中國要求美國把共和黨給解散掉,因為這件事"事實上是其政治體制的組成部分",并不是靠外部壓力可以撼動的東西。這番表態被《Axios》在第二天的報道中加以詳細記錄,引來全球財經媒體的廣泛轉引。
正是這一句"差不多放棄了",讓"美國服軟了"幾個字迅速沖上了輿論場。要知道,格里爾本人在過去幾年里一直被視為美國政壇對華態度最為強硬的代表性人物之一。這位長期主張"戰略性脫鉤"的貿易鷹派,如今親口承認無法改變中方的"事實",分量自然不同。
要看懂這次表態的含金量,不妨把鏡頭往回拉一拉。格里爾今年3月在巴黎與中方接觸時,最早拋出了所謂"貿易理事會"的構想。按照他在CFR對話中的進一步闡釋,這套機制的核心思路,是為中美這兩個差異極大的經濟體之間的經貿往來搭建一個常設的政府間論壇,專門處理非敏感商品的雙向流動,而把涉及國家安全的尖端科技和軍民兩用產品另行歸口管理。
他還把美方希望對華出口的清單和希望從中國進口的清單分別擺了出來。前者主要落在農產品、能源、波音飛機、醫療器械等領域,后者則集中在消費品和低技術含量商品上。按照貿易理事會的初步設計,美方擬識別出大約300億美元規模的產品供中國采購,并匹配等額的中國商品對美出口。格里爾在CFR的活動中明確表示,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很快"就會在《聯邦公報》上正式發布通知,向公眾征求關于哪些"非戰略性"中國商品適合納入降稅清單的意見,同時也會聽取關于中國應當增購哪些美國產品的反饋。
這一系列動作,背后還藏著一個不太愿意被白宮擺上臺面的現實。今年2月,美國最高法院推翻了特朗普政府此前依托緊急權力實施的"全球關稅"安排,相關貿易策略不得不進行調整。白宮隨后轉向更為傳統的301調查等工具,3月11日,美貿易代表辦公室以所謂"產能過剩"為由,對包括中國在內的16個經濟體啟動了新一輪301調查。結果并不理想,單邊施壓不僅未能撬動中國經濟的內在韌性,反而讓相當一部分美國企業開始排隊要求關稅退款。
如果把這次"罕見承認"放回更宏觀的背景里看,繞不開一個月前在北京敲下的那記錘音。應中方邀請,美國總統特朗普于2026年5月13日至15日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中美兩國元首在這次會晤中正式同意,把"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作為兩國關系的新定位,為未來3年乃至更長時間的雙邊互動提供戰略指引。這個新定位包含四個層次的內涵,分別是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以及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中方在會談中也把話說得很到位,新定位不是掛在嘴上的口號,而要靠相向而行的實打實行動來兌現。
特朗普在訪華期間表態稱,美中關系"一定會越來越好"。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在5月14日回應媒體追問時也表示,兩國關系至關重要并且富有建設性,世界穩定符合每個人的利益。元首層面的政治共識一旦落地,下面貿易、外交、產業各條線的語言體系,自然得跟著重新校準。格里爾在CFR的那番"差不多放棄了",與其說是他個人的臨場感慨,倒不如視作元首外交定調之后,工作層把基調具體化的一個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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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元首會晤后的幾周里,可以觀察到的具體動作不算少。中方下調了一系列針對美國農產品的非關稅壁壘,牛肉、禽肉等品類對美進口便利化措施陸續到位;此前被中方除名的多家美國肉類出口設施獲得重新登記,意味著這些企業重新拿到了進入中國市場的鑰匙;中方同意對一批美國生物技術性狀啟動科學審查,并就大約200架波音飛機的訂單與美方達成共識。這些都建立在2025年10月已經議定的2500萬噸大豆采購框架之上。格里爾本人還預告,未來三年間,每年都會有數百億美元規模的美國農產品對華采購落地。
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美國對華商品貿易逆差降至大約2000億美元,是2004年以來的最低水平。這個數字并不單純歸功于關稅,更多的是中美經貿結構在新機制下重新校準的一個結果。
回過頭來再看格里爾的這次表態,"美國服軟了"或許并不是最貼切的概括。情緒化的標簽容易遮蔽掉真正值得記錄的東西,那就是華盛頓在長期施壓未見效之后,終于開始把對華政策的邏輯,從"塑造對手"轉向"管理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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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轉向有幾層含義值得拆開看。其一,是承認對手的體制有其自身的演化邏輯,外部力量不可能也不應當強行扭轉。出口驅動也好,產業政策也罷,本就是中國根據自身發展階段做出的選擇,并非西方話語里那種可以被"再平衡"按鈕一鍵切換的參數。格里爾用"等同于解散共和黨"做類比,雖然聽上去帶著幾分自嘲,但好歹是把"改變中國"這種長期掛在嘴邊的執念,從政策菜單上摘了下來。
其二,是承認貿易關系需要機制化、可預期化,而不是靠一輪又一輪的極限施壓來維系。格里爾本人就坦承,過去中美之間長期采取臨時性的應對方式,存在不少挑戰。把雙邊關系搬進正式的政府間機制里,至少能讓企業、市場、投資者拿到一份相對穩定的預期表。貿易理事會和投資理事會的組建程序之所以此時啟動,邏輯正在這里。
其三,是承認經貿合作的紅利遠比對抗帶來的政治分數更具剛性。美國的農場主、制造業、零售商和普通消費者,沒有一個能從無休止的關稅升級里得到真正的好處。最高法院的接連判決,國際貿易法院的裁定,再到企業排隊申請關稅退款,已經把這個道理用足夠直白的方式擺在了白宮案頭。
在中國外交部的層面,對相關議題的立場早有鋪墊。2026年1月21日,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在回應美貿易代表希望與中方進行新一輪談判的提問時,明確指出雙方應當共同落實好兩國元首達成的重要共識,為中美經貿合作與世界經濟注入更多穩定性和確定性。這種"注入穩定性"的提法,與今天美方走向"管理貿易"的實際路徑,在邏輯上其實是對得上號的。
國際社會對這次新定位也給出了較為積極的回應。多家國際媒體的社論指出,這一安排考慮到了中美關系的復雜性和重要性,所產生的正向溢出效應不僅惠及兩國人民,也將惠及更廣泛的國際社會。在全球經濟不確定性持續累積的當下,世界第一和第二大經濟體能夠把彼此的貿易關系機制化、可預期化,本身就是一份難得的公共產品。
格里爾在CFR的那句"差不多放棄了",聽起來輕飄飄,落到政策現實里卻分量不輕。它意味著華盛頓終于承認,把中國當成可以任意揉捏和重塑的對象,是一場代價高昂的戰略誤判。從"壓垮對手"到"承認現實",從"塑造中國"到"與中國共處",話語體系的位移已經開了一個頭。至于這個頭能開多遠,能不能撐過下一輪美國國內政治周期的擾動,還要看后續工作層把元首共識落到多少顆實實在在的螺絲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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