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爭與匱乏的陰影下,這已經是加沙居民度過的第六個節日。傷痛仍深深嵌在他們的生活里,創傷、失去、匱乏、饑餓和流離失所帶來的痛苦至今沒有止息,也沖散了這個重大節日原本應有的喜悅。這一點,在失去孩子的母親、失去丈夫的婦女、孤兒,以及那些只能在被毀房屋廢墟間玩耍的孩子身上,表現得尤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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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沙,這個節日真正還能讓人感受到的,似乎只剩下禮拜者從殘存清真寺中傳出的誦贊聲。它回蕩在街巷與流離失所者聚集的營地上空,也壓著始終未停的以色列轟炸聲。節日禮拜結束后,大批居民前往墓地,探望那些在戰爭期間失去的親人;而世界各地的穆斯林正在宰牲獻祭。
在位于加沙地帶中部努賽賴特難民營中央的主要墓地,以及加沙南部汗尤尼斯市的墓園里,成群人潮不斷涌向墳墓,整個場景仿佛被黑色覆蓋。那里有被喪親之痛壓垮的父親,有背負失去之苦的妻子,也有眼神悲傷、試圖從墓碑與黃土間尋找親人痕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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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緩慢地穿行在墓地之間,腳步沉重,像是每一步都拖著這些天來的苦澀。那一幕再次撕開尚未愈合的傷口,也把失去帶來的殘酷、疼痛與思念一并喚回。
50多歲的烏姆·穆罕默德·阿提亞一踏進墓地,準備去看望大兒子的墳墓,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她手里牽著亡子留下的兩個孩子。她的兒子身后留下4個孩子,其中最大的10歲。
她坐在墳前,懷里抱著兩歲的孫女,哽咽著與長眠地下的兒子說話。她想起往年節日里,總是兒子最先來向她道賀;如今,她只能對著墓碑告訴他,他留下的那些年幼孩子近況如何,而最小的女兒在他離世時還不到6個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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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阿拉伯圣城報》說:“我心里的那團火,這么多天一直都滅不掉。每次看到他的孩子,我就會想起他。”她一邊說,一邊止不住落淚:“我怎么可能忘得了,他是我心頭的一塊肉。”
離她兒子的墓不遠,三名婦女、一名年紀尚輕的男孩,以及一名把男孩摟在懷里的男子,站在另一座墳前。那里同樣滿是淚水與哭聲,他們都是來祭奠這戶人家死去兒子的。三名女子中,一人是母親,一人是妻子,另一人則是與他感情很深的小妹妹。那名少年是他的長子,陪在身邊的是孩子的祖父。
這名老人回憶起戰爭前一家人過節的日子。那時,他們總會在清晨聚到他家里,然后他和兒子、兄弟以及孩子們一起去親戚家串門、互致節日問候。如今他說:“今天我從墓地回來,整個人都碎了。”
這些家庭的遭遇,與許多自戰爭爆發以來失去孩子的家庭并無二致。其中就包括納卜漢一家。他們失去了兒子馬哈茂德,而那一天距離他的婚禮只剩1天,給父母和兄弟姐妹心里都留下了巨大的遺憾與傷痛。
那些重新撕開傷口、讓加沙居民難以感受到節日喜悅的艱難處境,在寡婦和孤兒,尤其是在流離失所者帳篷中的家庭身上,同樣清晰可見。這些家庭往往在同一時間失去了養家者,也失去了住所。
穆罕默德·馬斯里一家就是如此。他們住在一頂破舊的流離失所帳篷里,戰爭的傷痛壓在這個家庭身上,在加沙南部汗尤尼斯市馬瓦西地區,他們也遭遇了火箭彈襲擊。
這個家庭由母親和5個孩子組成,其中有些孩子已經20多歲。一家人既為在戰爭初期死于以色列空襲的家中頂梁柱而痛苦,也為那個曾在這樣節日里裝點一新的家園而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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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房子在戰爭初期以色列對加沙北部展開地面行動時也被毀掉了。這個家庭原本有一座寬敞的房子,周圍還有種著果樹的院子。如今,他們勉強得到一塊不超過16平方米的地,在上面搭起帳篷棲身,而在此之前,他們已經歷了超過14次流離失所。
在這頂帳篷里,母親鋪了一塊布當作坐的地方。帳篷四周堆著一家人的物品:衣服、被褥、睡墊,以及一些空著的廚房用具。她對《阿拉伯圣城報》說:“一切都變了,兒子女兒沒有一個像戰前那樣買節日衣服。”她又說:“節日里一點喜氣都沒有。”說到這里,她滿是苦澀地補了一句:“這種日子,我們還怎么過節。”
她身旁,10歲的小兒子正擺弄著一個舊塑料玩具,身上沒有穿上加沙孩子過去過節時常穿的新衣。她說,自己的兒子也在流離失所中,但還是通過銀行轉賬給她和孩子們發了節日紅包。
如今,許多還有能力給家人發現金紅包的加沙男子,也只能采取這種方式,因為紙幣難以獲得,而戰爭開始以來,大部分紙幣都已經破損不堪。她還說,物價高漲、生活艱難,再加上要優先考慮一家人的基本所需,使她無法像往年節日那樣,哪怕只給最小的孩子買一身新衣。
與她處境相近的,還有哈拉。她的別稱是“烏姆·艾哈邁德”,是戰爭遇難者的妻子,如今與6個孩子一起生活,最大的14歲,最小的孩子則在戰爭開始前1周出生,還沒來得及認清父親的模樣,就已經成了孤兒。
她對《阿拉伯圣城報》說,丈夫在戰爭初期遇難,大約兩個月后,她的家也被毀。回想起那段痛苦記憶,她講起自己曾跟著丈夫的家人輾轉加沙多地逃難:有時是拖著孩子、抱著嬰兒坐卡車轉移,有時則只能徒步前行。直到后來,她才找到一個地方——一棟同樣遭受戰火波及建筑物下方的一間房,帶著孩子們住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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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大兒子一直非常依戀父親,至今仍常常想起他,也會和她說起父子二人過去相處的點滴。她還說,節日禮拜后,大兒子坐在她身邊,跟她講起以前這一天會和父親一起做什么:穿上新衣,去祖父和叔叔家里拜訪。她說:“我兒子想起他爸爸的時候,哭了。”
她還提到,大兒子把節日禮物讓給了妹妹,寧可自己不要,也希望妹妹能從一家慈善機構那里得到一份節日禮物,那是一套新衣服。這個孩子如今覺得,父親不在后,自己要承擔起這個家和幾個姐妹的責任。說到最后,她說:“這個節日沒有一點快樂,在加沙,節日只會把傷口和痛苦記憶重新翻出來。”說著說著,她自己也不知不覺落下淚來。
在加沙,孩子們已經找不到玩耍和娛樂的地方,節日也不再像戰前那樣,與慶祝活動和家庭儀式聯系在一起。取而代之的是,孩子們在被毀房屋的廢墟間玩耍;還有一些孩子,則跟著家人一起灌裝生活用水。
巴勒斯坦中央統計局數據顯示,在這場戰爭中,女性付出了最沉重的代價。寡婦人數已增至22057人,由女性承擔養家責任的家庭比例,也從戰前的12%躍升至2025年年底的約18%。聯合國兒童基金會表示,已有超過56000名兒童失去父母中的一方或雙方,而營養不良、流離失所和心理創傷,仍在持續塑造該地區兒童生活的方方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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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在這個節日里再次使加沙居民無法獲得獻祭牲畜。這被置于其持續收緊封鎖的背景下,而這種封鎖也使當地居民難以獲得食物和藥品。加沙民防部門發言人馬哈茂德·巴薩勒就此表示:“當世界各地的人們在宰牲節通過獻祭和駐足阿拉法特山來親近真主時,加沙人民則以自己孩子和婦女的鮮血,以在轟炸、饑餓和被遺棄中的忍耐,來親近真主。”
在這一問題上,加沙政府新聞辦公室表示,以色列占領當局阻止獻祭牲畜進入加沙,導致民眾無法履行獻祭這一宗教儀式。在封鎖持續、種族滅絕持續、人道局勢空前惡化的情況下,這一影響更加明顯。該機構指出,以方阻止約17000頭牛和24000只羊進入加沙,而這些原本都是為滿足民眾在獻祭季需求所準備的。
該機構還表示,這一做法是系統性政策的一部分,目標指向加沙地帶人類生活和宗教生活的多個層面,也進一步加劇了當地居民的苦難。持續不斷的軍事打擊、口岸關閉以及基本生活物資被阻止進入,使當地處境愈發災難化。
該機構稱,禁止獻祭牲畜進入加沙,明顯侵犯了人道和宗教權利,也反映出占領當局有意剝奪巴勒斯坦人民在最重要的伊斯蘭節日之一中實踐宗教儀式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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