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六周前，我的郵箱里躺著那封現在已經變得很燙手的邀請。法拉利要發布Luce，他們第一款純電動車。
周一的羅馬城外，警車開路，幾百號人被塞進深色面包車，統一拉到Vela di Calatrava體育中心。門口的安保人員往我們手機和筆記本電腦攝像頭上貼貼紙，那層貼紙厚得能防彈。他們查了三遍，像盯著嫌疑犯一樣確認沒人撕過封條。所有的神秘感都在烘托一個事實：這場發布會等了五年。
場內，燈光壓得很低。一片像鯨魚骨架的結構下面，擺著平臺、座椅、還有其他一些之前已經亮過相的部件——包括蘋果前首席設計官艾維手筆的那部分。一切都在一種近乎葬禮莊重的氛圍里推進。
然后法拉利主席埃爾坎上臺，站在西班牙建筑師卡拉特拉瓦的那件雕塑作品下方。CEO維尼亞和其他高管跟在他后面。屏幕放了一段短片：漢密爾頓和勒克萊爾開著新車玩得不亦樂乎，但那車長什么樣，鏡頭就是不讓你看清楚。吊足胃口一整小時后，主角才終于出場——五輛不同顏色的Luce，用意大利語說就是“光”——閃著燈、炸著音箱開了進來。
實話說，我沒駕照。但連我都一眼看出來，這長相同法拉利的傳統完全是兩條路子。最要命的是顏色：紅倒是也有紅的，但整個發布會主打的是藍色，后來的官方營銷物料也一路藍到底。你可以想象臺下的表情。
等DJ終于被推上來，我們總算被允許靠近那幾輛車。我鉆進其中一輛——駝色內飾，奢侈感拉滿，空間大得不習慣，畢竟法拉利第一次做五座車。皮子聞起來貴得要命。那個夜晚收尾得還算體面。
體面只維持到周二早上。
股價當天跌去8%。社交媒體上的嘲諷活像開閘泄洪——梗圖層出不窮，AI做的恩佐·法拉利流淚視頻滿天飛。一輛定價55萬歐元的電動車，把投資者的信心當場擊穿。
但法拉利自己其實早打過預防針。加拿大皇家銀行的納拉揚在發布后說了句公道話：法拉利從2014年以來頭一回找外部設計師合作，擺明了就是要做一款真正顛覆性的產品。問題在于，“顛覆”和“翻車”有時候就差一個公眾心理價位。
我跟CEO維尼亞聊的時候，他站在一輛紅色的Luce前面——這次終于是紅的了——話是這么說的：當你有了新技術，你必須確保設計能恰當地呈現這項技術。所以設計必須不一樣。
這個邏輯本身沒毛病。但當一個品牌的鐵粉們腦子里刻著那種流線型的、低伏的、燃燒著傳統跑車靈魂的剪影，你突然塞給他們一個渾身寫滿“不一樣”的答案，市場暫時不買賬，好像也沒什么可驚訝的。
真正的大考還沒來。車得先上路，得有人掏錢，得在街上跑起來。到時候，方向盤后頭的人說不說好，才決定這段故事到底是“真香”還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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