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夏日午后，多塞特郡韋勒姆附近的石楠地深處，一種曾被宣布“僅剩幾對”的鳴禽，現在它的歌聲幾乎無處不在。2025年，英國皇家鳥類保護協會（RSPB）在阿恩自然保護區記錄到97對Dartford鶯——一個刷新歷史的數字。不遠處，志愿者剛完成最后一畝農田向石楠荒地的退還作業，成片的荊豆叢正在連成一片完整的新生境。
這是最新的《石楠地鳥類調查》公布的數據切面。由英國鳥類學信托基金會（BTO）和RSPB聯合執行的這次普查，覆蓋了英國本土及海峽群島的夜鷹、林百靈和Dartford鶯。結果顯示，過去五年內，Dartford鶯的種群數量躍升了44%，普查員在英國全境數出了264對繁殖個體。作為對照，2006年的全國估值為3200對，而此次統計將該數字抬高至4100對——約每平方公里低地石楠就有一對正在筑巢的成鳥。
這些數字對于熟悉這種鳥的人來說幾乎帶點戲劇性。1960年代，由于棲息地喪失和冬季嚴寒的雙重打擊，英國的Dartford鶯種群幾乎崩盤，全國殘存的繁殖對屈指可數，全部蜷縮在多塞特郡的幾片孤立石楠叢中。當時的保育工作者一度認為，這個物種會在不列顛群島徹底消失。沒有人預料到，六十年后，它們不僅重返舊地，還在阿恩這樣的修復樣地創下了數量紀錄。
“阿恩這里的石楠地修復是名副其實的景觀尺度上的工程?！弊匀槐Ｗo區經理彼得·羅伯遜將這一切歸因于碎片化生境的重新連接。他和他的團隊在過去數年間，推動將15公頃的農田逐步退還為石楠荒原，并依靠工作人員和志愿者的持續投入，把原本被道路、耕地切割成多塊的珍稀石楠地縫合起來?！爸驹刚邊⑴c是這類項目成功的關鍵，”BTO高級研究生態學家格雷格·康韋博士補充道，“有了更多適宜場地的創建和改善，我們可以期待這個物種在未來繼續擴大分布范圍、提高種群數量。”
低地石楠是一種極易被忽視的棲息地類型——它往往看起來不過是長滿荊豆和帚石楠的荒地，但對于Dartford鶯而言，這種環境提供了完美的筑巢與覓食場所。它們的巢就架在茂密的荊豆枝杈間，而樹叢下潛藏的蜘蛛和毛蟲構成了繁殖期主要的食物來源。普查人員在過去一年里，挨個樣地核對那特有的短促鳴叫聲，發現只要荊豆成片、不受干擾，幾乎總能等到一對繁殖對現身。阿恩的97對這個記錄，恰好印證了羅伯遜那句話：“夏天走在石楠地，Dartford鶯的歌聲簡直無處不在?！?/p>
復原一塊石楠地，遠比想象的復雜。它需要先清除農田遺留的養分層，再誘發原生野花的種子庫萌發，最終等待荊豆灌叢按合適的密度自然覆蓋——整個過程通常需要五到十年。阿恩的樣地正是經歷了這樣一個漫長漏斗，才從休耕地變成如今被鳥類占據的連片灌叢。其間，志愿者們在數十個冬季里持續移除入侵的歐洲蕨、播種石楠種源，直到2025年普查季結束時，人們才確信，那些碎片化的荒原已經重新長成了一張完整的毯子。
當然，種群數量的躍升也伴隨著謹慎?？淀f博士強調，現階段的“分布區擴大”依賴于更多合適場地的供給，而這意味著對現有修復模式的持續復制。BTO的數據同時顯示，石楠地鳥類整體上仍面臨來自氮沉降、城市化邊緣蠶食的長期壓力，Dartford鶯的局部成功并不能簡單推導為所有依賴該生境的物種都已經安全。不過，當264對繁殖鳥在2025年的調查中被確認，并且其中超過三分之一都集中在經過恢復管理的保護區內時，至少說明了一個事實：當棲息地連片、質量足夠時，這種曾被判定走向滅絕的鳥，會自己完成剩下的故事。
在阿恩，最后一批歸還的15公頃農田正在等待荊豆幼苗越過第一個冬季。羅伯遜說，現在他們已經不刻意尋找鳥巢了——因為“歌聲會告訴你一切”。而2025年的那個夏天，所有走在石楠地的人，都聽到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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