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口述史為新時代畫像

楊祥銀

作為一種獨特的史料類型、記錄工具、教育手段、傳播方式、研究方法、學科領域，口述史以“聲音”為載體捕捉個體記憶與集體經驗，在當代學術研究與社會發展中展現出多維度的重要價值。特別是進入新時代以來，口述史工作蓬勃開展，并延伸至決策咨詢、思政教育、文化傳承、精神塑造等領域，成為記錄時代變遷、服務社會發展的重要文化資源與實踐手段。

這一趨勢在國家層面的實踐部署中得到充分體現，2024年以來，中央宣傳部和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聯合組織開展新時代“歷史性成就歷史性變革”口述資料采錄與整理工作，以“為黨留聲、為國存史、為新時代畫像”為宗旨，系統記錄黨的十八大以來黨和國家事業取得的歷史性成就、發生的歷史性變革。其最新成果《習近平總書記率領打贏脫貧攻堅戰》一書已經于2026年2月在全國出版發行。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哲學社會科學要“聆聽時代的聲音”，“從我國改革發展的實踐中挖掘新材料、發現新問題、提出新觀點、構建新理論”；“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歸根結底是建構中國自主的知識體系。要以中國為觀照、以時代為觀照，立足中國實際，解決中國問題”。這些重要論述深刻闡明了哲學社會科學必須立足時代、扎根中國的根本原則。口述史通過親歷者的講述記錄并闡釋中國改革發展的歷史進程，正是“聆聽時代的聲音”的最直接方式。口述史以中國故事為敘事基底，以中國經驗為理論資源，在記錄中國之路、闡釋中國之治、提煉中國之理中持續生成具有中國特質的概念、范疇與命題，為建構中國自主知識體系提供來自實踐的鮮活支撐。

立足上述認識，并結合時代實踐需求，口述史的獨特社會價值可從資政啟智、立德樹人、文化傳承、精神動力四個層面加以理解與闡釋。

在資政啟智層面，口述史以提供決策參考與治理智慧為旨歸。歷史是人類寶貴的精神財富，也是治國理政的重要思想資源。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歷史研究的資政功能，指出，“歷史是最好的教科書”“在對歷史的深入思考中汲取智慧、走向未來”“牢記歷史經驗、牢記歷史教訓、牢記歷史警示，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提供有益借鑒”。這些重要論述深刻揭示了歷史與現實、過去與未來的內在關聯，也為口述史在新時代發揮資政啟智作用指明了方向。因此，將百余年黨史奮斗歷程中積累的豐富實踐智慧，轉化為服務當下改革發展的思想資源和決策參考，正是歷史研究義不容辭的使命。口述史憑借獨特的研究視角和資料獲取方式，在這一轉化過程中扮演著重要角色。通過采訪重大決策的參與者和見證者，口述史能夠深入政策制定的幕后，還原方案醞釀中的深層考量與關鍵抉擇，揭示正式文獻難以充分呈現的決策邏輯和過程。通過直接傾聽基層執行者和普通群眾的聲音，口述史能夠有效穿透層級傳遞中的信息衰減，為政策效果的評估和調整提供真實可靠的一手依據。在更高的認識層面，通過系統采集不同時期、不同領域的親歷者講述并加以比較研究，口述史有助于從紛繁復雜的歷史細節中提煉出具有參照價值的規律性認識，使歷史智慧真正轉化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寶貴財富。

在立德樹人層面，口述史以激活思政教育的育人功能為使命。立德樹人是教育的根本任務，是高校的立身之本。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培養什么人，是教育的首要問題”“高校立身之本在于立德樹人”“思政課是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的關鍵課程”。這些重要論述深刻揭示了思政教育在人才培養中的核心地位，對思政課的改革創新提出明確要求。然而，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推動思政課改革創新，關鍵在于破解如何增強思政課的親和力和實效性、如何實現理論性與實踐性的有機統一等現實困境。而口述史以其獨特的生命敘事方式和實踐育人機制，為破解上述難題提供有效路徑。在價值塑造維度，親歷者對重大歷史關頭人生抉擇和信念堅守的真切講述，能夠將抽象的價值理念還原為可感可觸的生命體驗，在潤物無聲中完成理想信念的涵養和精神品格的塑造。在知識傳授維度，口述史以具體生動的個人經歷充實和印證理論闡釋，能夠有效彌合宏觀歷史敘事與微觀生命體驗之間的鴻溝，使學生形成更加真實、立體、全面的歷史認知。在能力培養維度，學生親身參與口述史的訪談、整理和研究等各個環節，經歷從被動接受者到主動探究者的角色轉化，綜合素養在實踐中可以得到全方位的鍛煉與提升。

在文化傳承層面，口述史以賡續中華民族的文化血脈為擔當。文化興則國運興，文化強則民族強。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要堅定文化自信、增強文化自覺，傳承革命文化、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構筑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這一重要論述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革命文化、社會主義先進文化貫通為有機整體，確立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的總體格局，也為口述史介入文化傳承實踐提供了根本遵循和清晰路徑。作為記錄歷史、傳承文化的有效載體與重要方式，口述史能夠從親歷者的視角，以鮮活的聲音，生動呈現文化傳承的具體過程、創新實踐的真實路徑、精神傳遞的深刻內涵。就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而言，口述史通過記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守護者的精湛技藝與創作心得、創新實踐者在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與現代生活融合過程中的探索與突破，為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保存不可再生的第一手經驗和鮮活案例。就繼承與弘揚革命文化而言，口述史通過采集革命親歷者的紅色記憶與理想信念，使信仰力量和犧牲精神透過有血有肉的人物故事實現代際傳播，在新時代繼續發揮凝聚人心、砥礪奮進的深層作用。就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而言，口述史還原改革開放以來各行各業建設者和時代楷模的奮斗歷程與精神世界，將散落于不同領域的實踐智慧匯聚為映射時代精神的全景圖卷，使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豐富面向和實踐品格得以鮮活呈現。

在精神動力層面，口述史以匯聚民族復興的磅礴力量為己任。精神是一個民族賴以長久生存的靈魂，是一個國家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根基，也是一個政黨凝聚意志、砥礪奮進的內在支撐。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一百年來，中國共產黨弘揚偉大建黨精神，在長期奮斗中構建起中國共產黨人的精神譜系，錘煉出鮮明的政治品格。歷史川流不息，精神代代相傳。”這一重要論述深刻揭示了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的生成邏輯與代代相傳的內在要求，為口述史發揮精神動力作用提供根本遵循。作為一種以親歷者第一人稱敘事為核心手段、以聲音和情感為傳播載體、以代際對話為傳承路徑的研究方法與實踐形態，口述史在記錄、挖掘、闡釋與傳播中國共產黨人精神譜系方面具有獨特優勢。其一，口述史以個體敘事的具象化方式，將高度凝練的精神概念還原為鮮活的人物故事與生命抉擇，使偉大精神可感可觸。其二，口述史通過多元親歷者視角的交匯，揭示精神生成的豐富內涵與多元面向，構建起偉大精神的立體圖景。其三，口述史借助聲像媒介的情感感染力，有效增強精神的傳播效能，讓偉大精神跨越時空、歷久彌新。其四，口述史通過代際對話機制，使偉大精神在老一輩與年輕一代的雙向交流中持續獲得新的生命力，實現精神的活態傳承與接續弘揚。

以上四個層面既高度契合新時代黨和國家事業發展的現實需要，又充分彰顯口述史學科的獨特優勢，標志著口述史走向更加廣闊的社會實踐，在服務國家治理、涵育時代新人、傳承文化基因、賡續精神血脈等方面發揮著重要的社會功能。系統梳理和深入闡釋口述史的社會價值，有助于深化其理論建構、拓展其社會應用空間，推動口述史在回應時代之問、服務國家發展中彰顯獨特擔當，為加快構建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建構中國自主知識體系貢獻智慧和力量。

來源：學習時報（選自：《學習時報》2026年5月22日第7版）

作者：楊祥銀（中國人民大學歷史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