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五月,新加坡香格里拉酒店都會上演一出固定戲碼。
各國防長、高級軍官、智庫學者穿梭在宴會廳和閉門會議室之間。英國人辦的場子,美國人定的調,中國人被安排在壓軸環節——接受輪番發問。
這個劇本演了十幾年,沒變過。直到2026年。
這一屆的官方日程上,延續多年的中國專場不見了。周日全體會議的主題換成了“應對全球競爭中的地區緊張局勢”——十個字,什么都沒說,也什么都說了。
中方防長連續第二年缺席。代表團層級降到2007年以來最低,帶隊的是國防大學教授孟祥青,官方身份寫的是“專家學者”。
西方媒體的標題酸得很:中國被邊緣化了。
三天會還沒開完,事實給出了完全相反的答案。美防長赫格塞斯的演講,大段大段都在談中國。
不是他想談,是繞不開。那把椅子看起來是新加坡撤走的,真正坐不下去的人,在大洋彼岸。
一
先搞清楚這把椅子是怎么沒的。
香格里拉對話會的主辦方是倫敦國際戰略研究所,一個英國智庫。過去十幾年,這個平臺最大的賣點就是把中國推上臺,接受美歐日澳防務官員和學者的集體質詢。
按慣例,中美防長同時出席,美防長周六做主旨發言,中國防長周日壓軸。兩場演講形成一種對稱——我把你放在最后一個環節,你也接受這個安排。
2026年的日程變了。周六全體會議,赫格塞斯登場。周日的主題不再是“中國專場”。
原因沒人明說,但誰都看得出來:中方防長連續兩年不來,對等發言的層級不存在了,再設一個“中國專場”,場面會很尷尬。
這把椅子不是新加坡主動撤的,中國的缺席讓它失去了存在的意義。而缺席本身,比任何發言都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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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看一下中國這兩年的參會規格。
2025年,防長首次缺席,派的是國防大學副校長兼教育長胡鋼鋒少將。當時已經被認為是歷年最低。
2026年,層級再降。國防大學教授孟祥青帶隊,官方口徑是“專家學者代表團”。外界統計,這是2007年以來的最低配置。
西方輿論用“被邊緣化”來解讀。這個說法站不住腳。
一個在自己主場辦香山論壇、吸引100多個國家和1800多名代表參會的國家,有什么可被邊緣化的?一個美防長把大部分演講篇幅都用來談論的國家,哪來的被邊緣化?
真正的邏輯沒這么復雜。當中國需要借這個平臺發聲時,它是必要的渠道。當中國有了自己的平臺時,它就成了備選項。當這個平臺變得像單方面針對中國的批評大會時,最好的選擇就是不接這個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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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再看看這個會本身的成色。
主辦方是英國智庫。議程設置長期受美國安全敘事影響。贊助方、特邀嘉賓、議題方向,都有濃厚的西方背景。
2025年,他們請法國總統馬克龍來做主旨演講。馬克龍講歐洲戰略自主,跟亞洲安全有多大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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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開幕演講交給了越南國家主席蘇林。蘇林是首位獲此安排的越南領導人,標志著越南在地緣博弈中找到了新位置。
而中國代表團坐在臺下,聽完蘇林講話,聽完赫格塞斯發言,起身離開。全程不需要接招,不需要回應,不需要解釋。
炮彈打過來,目標位上沒人。這就是不接球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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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新加坡的處境,比誰都微妙。
五天前,國務資政李顯龍剛結束訪華,在上海完成了經貿對接。回到新加坡接受《聯合早報》采訪時,他說了一段話:
“新加坡和中國不是‘共同族群’,中國只是新加坡的經濟伙伴之一,美國依然是至關重要的伙伴,日本和歐洲也是。”
這話本身是小國在大國之間左右逢源的經典表達。兩邊都不得罪,兩邊都有生意做。但時間點讓人玩味——剛簽完合作就公開切割族群身份,這個信號釋放,兩邊都看在眼里。
與此同時,新加坡外長維文正在訪問中國、朝鮮和韓國,努力在所有方向上保持存在感。防長陳振聲在香會期間主持早餐會,與東盟各國防長重申維護海空通道開放。
香會能維持影響力,很大程度上靠的是中美都高規格參與,新加坡借此扮演大國間的“溝通橋梁”。現在這把橋,兩邊都在松動。
五
所有邏輯指向一個結論:中國不來的這屆香會,誰最難受?
不是新加坡。場地照租,會照辦。
不是英國智庫。贊助費照收,議程照排。
真正難受的是美國。
過去十幾年,香會最大的看點是“批斗中國”——把中國推上臺,接受美歐日澳的輪番拷問。這是美國展示對華統一戰線的年度舞臺,是盟友表忠心的固定儀式,是向亞太國家傳遞“美國還在”的信號塔。
當中國不在C位時,這個劇本演不下去了。赫格塞斯的演講主題不是中國,但內容翻來覆去都在談中國。他越著急談中國,越說明中國的缺席本身就是最有效的一張牌。
更值得注意的,是美防長的措辭變化。去年赫格塞斯在同一場合還用“共產中國”稱呼北京,并明確將臺灣問題列為美國軍事介入的潛在觸發點。今年他只字不提臺灣,轉而強調“美國與中國當前關系比許多年來都要好”。
不是不想強硬,是找不到那個可以硬懟的對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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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回頭看這出“撤椅子”的戲碼。
表面上是主辦方的議程調整,實質上是雙方力量對比變化的必然結果。當中國的實力還不足以支撐主場時,需要借別人的場子發聲。當中國有能力搭建自己的平臺時,客場就成了備選。
2025年,北京香山論壇吸引了100多個國家、地區和國際組織的代表,注冊總人數1800余人。同一年,香會的參會國穩定在40多個、代表約550人。
數據說了一切。
但比數據更深刻的是策略的變化。從“你來指責我、我來辯解”的被動接招,到“你的指責找不到對象”的主動選擇,中國的打法換了。
你設的局,我不陪了。
那把椅子確實被撤了。但在被撤走之前,椅子上就已經沒人了。當中國從被動回應轉向主動選擇的那一刻起,被留在原地焦慮的那個玩家,就不是中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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