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語言種類浩繁，但笑聲的類型屈指可數，無論表現為哈哈大笑、輕笑、低笑，還是難以抑制的開懷笑叫。

現有研究表明，笑的起源與進化時間遠早于語言，是人類最原始的本能之一。人類尚處于無法言語的嬰兒階段時，就已經能夠自發產生笑的反應，且每日發笑頻率可達成年人的十倍以上，只是嬰兒此時尚不具備覺知發笑原因的能力。隨著年齡增長，人類發笑頻率逐漸降低，但笑的類型卻不斷豐富，笑也從一種自發的無意識本能，逐漸轉變為社交場景中的應對工具，例如社交場合中的禮貌性假笑。

笑作為一種全球通用的情緒表達，對人類而言究竟具備哪些生物學層面的功能？人類發笑時，大腦會發生怎樣的活動？發笑過程無疑涉及認知、情感、軀體運動等多個維度，與情緒反應高度相關；但與僅局限于大腦特定區域的情緒反應不同，發笑對應的腦電活動似乎遍布大腦的各個區域。為觀測人類發笑時的腦電活動模式，研究人員為受試者連接腦電圖儀（EEG），隨后向其展示搞笑視頻或文本笑話。

在接觸到笑話的0.4s內，電波在受試者的大腦皮層中快速移動，最先到達的是大腦的左側皮層（左前/上/中的額葉皮層），在這里對笑話進行語言性分析； 大腦右側皮層提供了理解笑話所需的智力分析； 接著內側前額葉皮層被激活，同時這也是作為處理獎勵機制的區域； 腦電波活動蔓延到枕葉的感官處理區域，大腦額葉參與了對笑話的社會情感反應； 最終腦電波到達負責運動的區域，帶動身體笑出聲來。

人類開懷大笑時，空氣以每小時100公里的速度從肺部排出，伴隨嘴角上揚、心率加快、血壓上升、瞳孔擴張等一系列生理反應。早期研究普遍認為，笑僅僅是一種簡單的生理反射，不具備特定生物學功能。但依據生物進化邏輯，演化過程不會保留無功能的性狀，當前行為神經生物學領域普遍認為，笑聲是人類最原始的溝通形式，發笑的沖動可能對人類演化過程中的生存與繁衍起到正向作用。事實上，笑并非人類獨有，多種哺乳動物（尤其是猴類與大猩猩）都可產生類似人類的笑反應：例如幼鼠在玩耍、被撓癢時會發出頻率高達五萬赫茲的啁啾聲，現有證據表明，幼鼠的這類發聲與人類嬰兒的笑聲存在共同的潛在特征；又如猿類在交配儀式中也會發出類似笑聲的發聲。

臨床中醫生建議患者多發笑，并非隨口調侃。若患者就診時，醫生將“多發笑”納入建議方案，這絕非類似“想吃點什么就吃點什么”的安慰性話術。盡管笑無法直接治愈疾病，但越來越多的研究證據表明，笑對人體生理存在諸多積極影響。早在公元10世紀，人類就已發現積極情緒可對生理狀態產生正向作用，笑聲療法作為醫學輔助治療手段的應用已有很長歷史：

古希臘 醫生規定患者定期去觀看喜劇表演，并以此作為治療過程的重要組成部分； 早期美洲原住民的傳統醫學家們利用小丑的搞笑表演來激發患者的笑聲進行治療； 14世紀，法國外科醫生用講笑話來分散病人在手術中所承受的痛苦，并幫助病人預后； 16世紀英國和德國的學者用笑來治療 抑郁癥 等精神疾病。

近現代也有大量統計研究探究笑對人體的積極影響：一項覆蓋17152名日本普通人群的前瞻性研究顯示，每日發笑頻率越高，研究對象的全因死亡率與心血管疾病發病率越低。另一項覆蓋41432名年齡在30至89歲之間的日本東部大地震經歷者的統計研究表明，與從不發笑或少發笑的人群相比，每日發笑人群的高血壓、糖尿病、心臟病、血脂異常發病率顯著更低。

盡管笑聲療法應用歷史悠久，但在明確其作用機制之前，該療法始終未獲得現代醫學界的廣泛認可。正如美國科學促進會所言：“一個原則上無法通過證據檢驗的假設可能是有趣的，但它不可能在科學上有用”。單純基于經驗的總結無法說服科學界，因此自20世紀70年代起，研究者開始系統探究笑聲療法的心理生理機制，盡管該研究領域自誕生起就飽受爭議，甚至被認為帶有“玄學”色彩，但研究仍證實，笑與免疫系統、神經內分泌系統之間確實存在明確的關聯。

斯坦福大學心理學教授William F. Fry為受試者佩戴脈搏血氧儀，監測其連續大笑三分鐘后血氧飽和度的變化。研究結果顯示，盡管受試者血氧飽和度未發生變化，但大笑可提升呼吸量、增加肌肉活動，強有力的呼氣可促進肺部分泌物的松動與清除。Lee S. Berk等研究者發現，發笑可降低受試者體內皮質醇、兒茶酚胺、二氫苯乙酸、去甲腎上腺素等應激激素的水平——這類激素是下丘腦-垂體-腎上腺軸與交感神經系統的產物，其水平可反映機體的壓力與焦慮狀態；同時發笑可促進適應性免疫系統抗體組分的生成，提升人體天然鎮痛物質內啡肽的水平，還可激活大腦獎勵機制，促進多巴胺分泌。

馬里蘭大學醫學中心Michael Miller團隊的研究發現，精神壓力可通過血管收縮、炎癥反應、膽固醇沉積等途徑損傷內皮細胞，進而提升冠狀動脈疾病的發病風險。而大笑可促進血管舒張、增加血流量，對血管健康存在潛在益處。

上述研究證據證實，笑對心理健康與免疫系統存在潛在積極作用，至此，笑聲療法這種非侵入性、非藥物干預的認知行為療法獲得學界廣泛認可，已被用于精神疾病、癌癥、高血壓等慢性疾病的輔助治療。

發笑還有助于提升學習與工作表現。笑的益處不止于健康領域，一系列研究表明，發笑可緩解壓力、焦慮與緊張感，同時提升注意力、警覺性、創造力和記憶力，有助于提高學習與工作的效率。一項研究顯示，課堂中適當的輕松發笑氛圍可將學生的考試成績提升約10%，該結論在不同教師、不同科目、不同學生組別的實驗中均得到重復驗證。泰國一項針對辦公室職員的笑聲訓練隨機對照研究顯示，參與笑聲訓練計劃（每周3天、每天1小時，連續8周）的受試者工作中的心理壓力顯著更低，笑聲訓練計劃對受試者血清亞硝酸鹽水平也有顯著影響——血清亞硝酸鹽水平與血清NO水平相關，而NO水平又與高血壓、心臟肥大、腎損傷的發生有關。

梳理了笑的諸多益處后，盡管復工第一周確實很難開懷發笑，但是……

注：封面圖以及文中插圖來源網絡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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