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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林大爺,今年67歲,老伴走了兩年了。
老伴在的時候,我是個啥都不會干的老頭子。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連電飯煲都不會用。
老伴一走,天塌了。
頭幾個月,我天天坐在家里發呆。電視開著,不知道看啥。飯做了,吃兩口就放下。
最難熬的是晚上。閉上眼就是老伴的影子,睜開眼屋里黑漆漆的,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瘦了二十多斤。鄰居老李說:“老周,你這樣不行啊,你得出去走走。”
我說:“走哪兒去?去哪兒都是一個人。”
有一天傍晚,我去倒垃圾,在垃圾桶旁邊看見一條小狗。
臟兮兮的,毛都打結了,瘦得皮包骨,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看見我,它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我蹲下來,它也不跑,就那么看著我。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它舔了舔我的手指頭。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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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里的半個饅頭掰給它,它狼吞虎咽地吃了,然后搖著尾巴看著我。
我說:“你也沒伴兒啊?”
它當然不會回答。
我站起來要走,它跟著我。我走了幾步,它還跟著。我停下來,它也停下來。
我老伴要是活著,肯定不讓養。她有潔癖,嫌狗臟。
可我老伴不在了。
我說:“你要是跟我回家,咱倆就做個伴。”
它搖搖尾巴。
我就把它帶回了家。
一開始,我連給它洗澡都不會。它怕水,一沾水就亂竄,把我身上弄得全是水。
我去寵物店買了沐浴露、梳子、狗糧,花了兩百多塊。收銀的小姑娘問我:“大叔,你家養啥狗?”
我說:“不知道,垃圾桶撿的。”
小姑娘笑了:“那是中華田園犬,好養。”
回家給它洗完澡,吹干毛,我才看清它的樣子。黃白色的毛,耳朵耷拉著,眼睛圓溜溜的,看著傻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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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來福”。
有了來福以后,我的日子慢慢變了。
早上它叫我起床——不是叫,是舔。舔我的臉,把我舔醒。
我說:“行了行了,起來了。”
它就搖著尾巴在床邊轉圈。
我給它弄吃的,它吃得呼嚕呼嚕的。我看了心里就高興。
以前我一個人,一天只吃一頓飯,隨便湊合。有了來福,我得做兩頓,因為不能讓它餓著。
做著做著,我也跟著吃了。
以前我整天悶在家里,門都不出。有了來福,它每天要出去遛,不下雨不下雪就得出去。
我牽著它在小區里走,碰見鄰居,人家說:“老周,養狗了?”
我說:“嗯,撿的。”
人家說:“挺好,有個伴。”
我說:“是,有個伴。”
就這一句“有個伴”,我心里熱乎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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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我認識了小區里其他遛狗的人。老張、老李、王姐,都是養狗的。我們有時候聊兩句,有時候一起遛。
以前我一年到頭說不了一百句話,現在天天有人說。
有一天晚上,來福突然叫個不停。我起來看,它蹲在陽臺上,對著外面叫。
我打開燈,發現廚房的水龍頭沒關,水已經漫了一地。
要不是來福叫,水漫到客廳,樓下非找我算賬不可。
我蹲下來摸摸它的頭,說:“謝謝你啊,來福。”
它舔舔我的手,搖搖尾巴。
那一刻我突然想哭。
老伴走了以后,沒有人關心我冷不冷、餓不餓、安不安全。
來福不會說話,但它天天陪著我。我出門它送到門口,我回來它撲上來接我。我心情不好,它就趴在我腳邊,安安靜靜的。
有段時間我感冒發燒,起不來床。來福就趴在床邊,哪兒也不去。它餓了一天,也沒叫,就那么陪著我。
我燒退了以后,趕緊給它弄吃的。它吃得狼吞虎咽,吃完又跑回來趴在我腳邊。
我摸著它的頭說:“來福,以后咱倆就互相照顧了。”
它好像聽懂了,舔了舔我的手。
現在我身體比以前好多了。每天遛狗,吃得也規律,心情也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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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打電話來,問我咋樣。我說:“挺好。”
他說:“爸,你聲音都比以前亮了。”
我說:“養了條狗,有個伴。”
兒子說:“那就好,我還怕你一個人想不開。”
我說:“不會了。來福管著我呢。”
掛了電話,來福趴在我腳邊打呼嚕。我摸摸它的頭,它翻了個身,把肚皮露給我。
我笑了。
人老了,怕的不是沒錢,是沒個惦記你的人。來福不會說話,但它心里有我。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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