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迪士尼的新劇《Rivals》里，有一個瞬間擊中了我——不是因為香檳和珍珠項鏈，而是劇中人說了一句：“母親今早認出我了。”
作為一個追了Jilly Cooper多年的老粉，我當然不會錯過《Rivals》的改編劇。那些名場面一個接一個：Maud O‘Hara騎著駱駝盛裝亮相自己的派對，David Tennant演的電視臺大佬Tony Baddingham在片場砸東西泄憤，因為死對頭Rupert Campbell-Black占了上風。但這些都不是我最難忘的一幕。
我媽在2025年1月被確診為阿爾茨海默病。但其實在那之前幾個月，我已經隱約察覺到不對勁。一切來得很快，起因是一場腸道疾病。有一天她在電話里突然語無倫次，更明顯的信號是她不再經常打給我了——過去我們每天都要通話，聊菜譜、聊八卦、純閑聊。但現在，她不再主動打電話了。家庭群聊里，她的消息也變得時斷時續、前言不搭后語，我表妹甚至專門跑了一趟，以為她的手機中了病毒。
記憶門診的評估啟動了。我們需要填寫問卷，描述患者對時間、地點、人物的定向力變化，幫助醫生判斷認知功能。那是一個周末，兩家人聚在我爸媽家，一起填表格。我哥寫道，媽媽吃飯“像沒有剎車”。我嫂子注意到，她已經算不清拼字游戲的分數了。那個周末結束回家以后，我在淋浴間里崩潰大哭，心想，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已經失去了一部分媽媽？騎車上班的路上也哭，晚上孩子睡了以后，我在廚房里一邊塞洗碗機一邊哭。丈夫轉過頭，看到我滿臉淚水和鼻涕。
問卷交上去之后，我們在等面試通知。工作要繼續，孩子要照顧，但那段時間我什么都做不好。動不動對小孩發火，工作上滿肚子無名火。唯一能讓我暫時忘掉這一切的，就是追劇?！禦ivals》成了我的避難所。從片頭曲響起、香檳冒泡的那一刻起，我就徹底沉浸進去了。我一路都很喜歡Charles Fairburn這個角色——他為一位無法正常履行職責的上司工作，同時還要照顧患有失智癥的母親。他的秘密情人Gerald后來離開了他，因為在那個年代，Gerald的政治抱負和同性感情無法兩全。我一直希望Charles能有好的結局。在最后一集，他和愛人重逢在一片林間草地上。Charles滿臉笑容，對Gerald說：“母親今早認出我了！”
至少目前，我媽對“人”還是有定向感的——僅限于她一直認識的人。2024年10月之后見過面的人，都需要重新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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