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亞馬遜米高梅影業的一場發布會上,動畫導演豪爾赫·R·古鐵雷斯站在臺上,宣布他將與亞馬遜合作打造一部名為《龐奇鴨》的AI生成動畫系列。臺下的反應他大概預判過——有人會高興,有人會生氣。但他顯然沒預判到,自己接下來那個解釋為何愛上AI的比喻,會讓整件事徹底失控。
古鐵雷斯不是動畫圈的陌生人。他執導的《生命之書》曾收獲大批擁躉,粉絲們習慣了他用傳統動畫工藝講故事的方式。所以當他在發布會上滔滔不絕地贊美機器生成圖像時,老粉絲已經開始皺眉。更讓他們難以接受的是,現場展示的那張《龐奇鴨》劇照里布滿幻覺痕跡和毫無意義的文字——一張音樂會海報上赫然寫著“Satorsay IUCT7AX – 0 PM”,典型的AI翻車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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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個比喻來了。古鐵雷斯熱情洋溢地形容用AI做動畫就像“發生性關系,然后他們直接把孩子遞給你”。按照他的邏輯,這意味著創作者可以跳過藝術誕生過程中真正的孵化階段,直接拿到成品。那個被他從比喻里抹掉的“孕期”——也就是創意被孕育、賦予生命的過程——在他眼中似乎只是可以省略的時間成本。
他對媒體說得更直白。IndieWire引述了他的話:“我習慣了一個樣片要等兩年,而像這樣的東西……眼下你能做的最叛逆、最朋克搖滾的事,就是用這種速度做東西。對我這種習慣了漫長等待的人來說,這改變了一切。”一個值得注意的規律是:任何需要被特意描述為“朋克搖滾”的東西,通常恰恰不是朋克搖滾。但這句話確實暴露出古鐵雷斯這類AI擁躉的核心邏輯——他們認為機器能替代藝術家。
事實是,藝術無法與生產它的勞動分離。任何試圖從等式里抽掉勞動的做法,只會生產出空洞的東西。那些“討厭寫作但喜歡寫完之后”的人可以盡情擁抱AI,但問題在于,用AI根本沒有“寫完之后”這回事。機器直接替你干了所有活。AI確實剔除了我們厭煩的那部分勞動,但同時抹掉的還有注入真實意圖的機會。說白了就是:在AI模型里輸入提示詞,不知怎么就被類比成了性行為,而模型吐出的那些詭異扭曲、布滿幻覺的圖像,就成了一件珍貴的寶寶。
古鐵雷斯預感到會有反彈,但他的應對方式讓局面更糟。周四早上他發了一條推文:“我理解很多人替我高興,也有很多人因為我嘗試在亞馬遜用AI做實驗而對我非常憤怒。我會把評論區開著,你們盡情發泄,希望發泄完能好受點。”緊接著他戲劇性地升級事態:“任何死亡威脅都會被舉報。”然后莫名其妙點了他妻子和兒子的名字:“沖著我來,隨便來,但別碰我家人。”
問題在于,評論區里根本沒人發死亡威脅。實際情況遠比威脅更戳心:成群的粉絲在用斟酌過的語言,一條條解釋古鐵雷斯為什么讓他們徹底失望,措辭里塞滿了“失望”這個詞。一位粉絲寫道:根本沒什么需要“發泄”的,這不是那種憤怒。那是比憤怒更深的情緒,是看著自己尊重的創作者親手拆掉自己搭建的東西時,產生的復雜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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