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克搬到田納西州的原因，和所有成年人該有的搬家理由一樣：穩定的工作、與妻子和孩子過上更好的生活，以及覺得人生就該這么走下去。他沒料到的是，搬家完成后，他在堪薩斯州之前覺得理所當然的社交圈會如此迅速地變得生疏。

“我在這里有點孤立無援，”他告訴我，“除了妻子和孩子，這里沒有任何家人。還有我岳母，但我們相處得并不融洽?！?/p>

大多數最了解他的人仍然在堪薩斯州，或者分散在全國其他地方。他通過工作認識了一些人，但沒有什么能稱得上是支持系統?！拔覐膩頉]有過哪怕是非正式的‘老爸群’，”他說，“我認為這不僅對我這樣的情況有幫助，而且對一般人來說也很有用。”

德里克的經歷并不罕見。調查數據一致表明，許多父親在成為父母后與朋友失去聯系，并且表示想要更多情感或心理上的幫助。這種孤立感通常不會一下子到來。它是慢慢來的，隨著時間越來越緊、擔子越來越重，以前不費勁的關系現在得花心思和精力去維護。

我本人也遇到過類似情況。通過我的教會，我加入了一個爸爸群，里面都是好心又大方的人，他們非常愿意分享建議和過來人的經驗。問題不在于他們的品格，而在于時機。他們中沒有人像我一樣最近剛有了孩子，那感覺就是總覺得聊不到一塊兒去，跟我當時的狀態對不上號。最終，我發現自己慢慢就不在那個正式群里冒泡了，轉而偶爾跟幾個大學朋友聊聊，他們也是剛當上爸爸，想找回那種更當下、更應景的感覺。

德里克的故事不難找到。我的故事也是如此。當爹的都挺想找人嘮嘮嗑、抱團取暖。但要找到對味的方式可沒那么容易。這就引出了一個問題：既然這么多父親渴望聯系，為什么爸爸群就這么難找呢？

媽媽們在群里聊得熱火朝天，爸爸們就基本不冒泡。 杰克

當杰克和妻子加入布魯克林的一個當地家長資源小組時，他們被分到了跟同月預產期的其他家長一起的組。媽媽和爸爸參與方式的差異幾乎立刻顯現出來。

“媽媽們在群里聊得熱火朝天，爸爸們就基本不冒泡，”杰克說。他的妻子開玩笑說，媽媽們都在津津有味地聊孕期各種反應，而爸爸們多半在琢磨著找個靠譜的社區修車師傅。

杰克并沒有把沉默當作漠不關心。他覺得是團隊運作的方式和爸爸們想參與的方式對不上。于是他提出了更具體的建議：在寶寶預產期前一個月，去社區酒吧聚一聚。結果有10個爸爸來了，我還挺驚喜的。

很明顯，大家是有興致的，就是缺個合適的地方。

這個剛成立的爸爸團一直保持著。他們有群聊、陪產假期間的咖啡聚會，以及每月固定的歡樂時光。按常理說，這個模式挺管用的。但杰克心里門兒清它有啥局限。

“我們還沒真正變成那種既是爸爸又是朋友的關系，還是只是一群爸爸聚在一起聊養娃的事，”他說，“這可能是我們沒法更進一步的原因?！?/p>

對于像杰克這樣的爸爸團來說，聯系是有，但得靠維護。這個團體能成立，是因為有人起了頭；能一直運轉，是因為有人在持續組織。它還沒有完全成為那種能夠經受住長時間間隔、時間表變動或沒人有精力去當那個維系關系的人時的友誼。

阿肯色州的父親科爾話說得更直。我問他，要是有個爸爸團，他會不會參加，他說：

“我想參加，但固定參加挺難的。”

對于科爾來說，優先級已經設定好了。家庭是第一位的，工作緊隨其后，其他所有事情則爭搶剩下的時間。當我問到一個父親團體究竟能提供什么時，他的回答簡單而實用。

“充電，”他說，“看看對方經歷的困難。”

缺少空閑時間可能是這些困難的根源。皮尤研究中心的多次調查發現，雖然許多父親表示育兒是他們身份的核心，但他們也報告說，自己花在孩子身上的時間太少，并且不確定自己是否做得很好?？释惆楹⒆拥脑竿钦鎸嵉?，但試圖滿足各種相互沖突的需求，卻幾乎沒有喘息空間，由此帶來的疲憊感也同樣真實。

“好父親們快被耗干了，”科爾說。

在與多位父親交談中，我聽到的主題不是疏離，而是侵蝕：那些深愛著孩子、卻因工作、家庭和有限的同伴支持而感到越來越吃力的男人們，逐漸被掏空。

南加州大學心理學教授、研究父親和家庭動態的達比·薩克斯比表示，缺乏同伴支持在很大程度上是結構性的問題。

“已經有那么多現成的團體和網絡是為媽媽們準備的，”她告訴我。育兒基礎設施——嬰兒課程、游戲小組、非正式聚會——往往圍繞母親的時間安排和期望值來建立。薩克斯比指出，女性也“更習慣尋找社區支持”，并補充說，她們更有可能在產后休假，這使她們能夠在這個本身就很難熬的階段里建立關系。

好爸爸們快要累垮了。 科爾

“關于社會支持和社會關系在促進健康和預防抑郁方面的價值，已有大量學術研究，”薩克斯比說，“但針對新爸爸的專門研究卻很少?！?/p>

這種空白是有影響的。據薩克斯比稱，社交圈廣的爸爸往往更不容易得產后抑郁，也更愿意參與育兒，部分原因在于他們能看到其他爸爸也在做同樣的事。然而在美國，大多數父親只休兩周或更短的陪產假，即使更長的假期本可以讓他們更早建立規律、信心和社交圈。

薩克斯比指出，在陪產假制度更完善的國家，爸爸群更容易找到。時間、政策和社會生活往往是同步的。

巴特·塞里奧多年來一直留意著這些變化。作為弗吉尼亞州貝爾蒙特格林蒙臺梭利學院的校長，他與爸爸們合作已久，足以看出哪些群體能持久，哪些又會悄然解散。

“一個成功的爸爸群需要有一位‘專家’參與，并且應該變換邀請方式，以吸引更廣泛不同性格的人，”塞里奧說。開放式邀請——比如定期安排的聚會——往往只能吸引同一小群人；有些爸爸需要有人針對具體問題喊一嗓子，而另一些則需要別人給他們個挑戰，讓他們挺身而出。

讓塞里奧印象深刻的不是爸爸們的猶豫，而是他們的謙虛?！耙蝗喊职至钠鹩齼簳r，那種共同的謙虛感覺，”他解釋道，“這種開放態度催生了真誠的對話，因為爸爸們覺得沒必要啥都懂?！?/p>

在一次討論中，塞里奧問爸爸們是否認為自己對孩子的情感支持是主要的情感支持、同等的支持、還是后備支持。許多人舉手選擇了前兩類。然后他問及他們自己的父親。“沒有一個人覺得自己的父親扮演過除了后備支持以外的任何角色，”他說。

Theriot表示，這種差距有助于解釋人們對情感連接的渴望以及圍繞它產生的不適感。許多父親希望像自己父親當年沒做到的那樣，去投入情感，但他們缺乏明確的榜樣，同時仍然堅守著塑造他們理解自身角色的“堅強”與“責任”的期望。

父親們并不覺得自己應該了解育兒的一切。 Bart Theriot

雖然沒有一種通用模式能確保父親小組成功，但某些模式很明顯。那些能長久維持的小組通常有愿意組織的人——在日常生活現實將父親們拉離時，這能創造出一種凝聚力。他們傾向于聚集孩子處于大致相同人生階段的父親，從而讓對話保持相關，同時混合不同的經驗水平，這樣一位有第三個孩子的父親可以穩住剛當爸的人。這種聯系很少局限于正式會議；群聊或私下打個招呼可以決定一個月度聚會是否能夠持久。

如果小組不只為了談感受才成立，那也有好處（即使感受最終會流露出來）；共同的目標感很重要。有時是學?；I款，有時是打一場臨時籃球賽，有時只是每個月坐在同一家餐廳的同一個卡座里。男性往往先通過活動建立聯系，然后才是流露脆弱。當對話確實深入時，它往往會不限于孩子睡覺時間這種瑣事，擴展到關于領導力、工作和構建穩定家庭的更大問題。固定的形式防止小組解散，而對話則是讓人們愿意回來的原因。

綜合來看，這些對話指向一個比通常給出的結論更平實的結論。父親們并不缺乏興趣、關心或認真勁兒。他們缺少的是與成年男性建立友誼方式相匹配的組織形式。沒有這些形式，即使是真誠的愿望也往往無法轉化為持久、穩定的社群。

在田納西州那邊，Derek說得更直白：“如果沒有一個客觀的局外人可以交談，很容易錯過自己出錯的地方，或者太鉆牛角尖，因為自己的錯誤自責?！?/p>

父親們并非選擇退出人際連接；他們面對的生活本來就沒把社交聯系考慮進去。那些持久存在的父親小組，正是為了適應爸爸們真實的生活狀態而設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