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每次摩根大通首席執行官杰米·戴蒙公開亮相，華爾街的分析師們就會逐字逐句拆解他的發言，像解讀美聯儲的利率決議一樣緊張。單單一句話，可能就在市場上掀起波瀾。采訪記者們會在每個引述句子里挖掘投資方向的蛛絲馬跡。這就是執掌全美最大銀行必須付出的代價。
算起來，戴蒙在摩根大通掌舵已經整整二十年。期間他展現出來的更多是耐心，而非急躁冒進。他擴展銀行業務版圖的方式極其傳統：鋪設一家家物理網點，招募優秀的雇員，投入巨資研發底層技術系統，依賴每個季度穩健堆疊的盈利報表來推動增長。這種“自建”策略，是摩根大通在戴蒙治下的核心劇本。
人們談論起戴蒙履歷上那幾筆耀眼的超級并購時，通常會聯想到三個名字：貝爾斯登、華盛頓互惠銀行，以及最近的第一共和銀行。但仔細復盤就會發現，這些巨型交易無一例外，全都發生在罕見的銀行業危機期間。當時監管部門為了維持金融系統的穩定，幾乎是把這些標的直接送到了戴蒙的辦公桌上，請求接管。
正是這樣亮眼的危機處置記錄，讓戴蒙的名字常年位列各類“在世最受尊敬銀行家”排行榜的頂端。也正因如此，他下一步想買什么，成了華爾街最熱衷猜度的謎題。
到了5月下旬，在紐約曼哈頓中城舉辦的伯恩斯坦戰略決策會議上，戴蒙不再給外界猜測的空間，而是直接拋出了一組具體數字。5月27日的一場爐邊談話環節，他向滿屋的分析師放話說，摩根大通可能會在未來數年投入高達200億美元的資金，用來完成一筆收購交易。
根據美國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從現場傳回的消息，戴蒙當時告訴聽眾：“我認為確實會出現一些機會，所以我們正睜大眼睛，保持警戒狀態。” 他進一步透露，可能在接下來的幾年里，會有一個機會讓摩根大通“拿出100億或者200億美元去買入點什么東西”。
如果摩根大通真的按照戴蒙劃定的價格上限去執行一筆交易，那么這筆200億美元的買賣將成為戴蒙任職20年以來最大規模的收購案。橫向做個參考：2023年，摩根大通從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手中接下第一共和銀行剩余資產時，付出的對價僅有106億美元。換言之，這筆潛在新交易的開價，幾乎是第一共和銀行收購案的兩倍。
話雖講得很大膽，戴蒙開出的條件也非常苛刻。他解釋稱，任何潛在的收購對象都必須能夠完美嵌入摩根大通現有的組織架構，必須符合這家百年銀行的文化，并且能夠顯著加強銀行現有的核心業務條線之一。他警告說，這筆交易絕不能是那種“憑空幻想出來的空中樓閣式買賣”。
有意思的是，戴蒙嘴里說著潛在的大額并購，轉頭就對并購戰略本身潑了盆冷水。根據雅虎財經的報道，他在同一場會議上直截了當地告訴從業者：“我不想聽什么并購的事情。你要告訴我的是，你到底在做什么去擴大你的業務量、你的銷售額、你的網點數量、你的技術實力、你的利潤，以及你的產品和服務能力？”
了解摩根大通家底的人其實都明白，戴蒙確實有底氣去討論這種規模的資本配置。摩根大通目前持有大約4.9萬億美元的總資產，吸收的存款規模高達2.7萬億美元。戴蒙在職的絕大多數時間里，都是靠扎實的內部造血來實現這兩個數字的增長，并沒有依賴大名鼎鼎的并購。
摩根大通不主動出手并購，除了戴蒙個人偏好的原因，還有一道法律層面的硬性障礙。據財經平臺Benzinga指出，美國有一部1994年頒布的《瑞格-尼爾法案》，其中設置了明確條款：禁止任何單家銀行通過收購手段，控制全美超過10%的國內存款總額。而摩根大通的存款市占率，在多年前就已經頂到了這條法定紅線上。
當然，既然是法律，就留有特例和突破口。上述存款占比限制，并不適用于由政府機構牽線搭橋、針對問題破產銀行進行的救助性接管。
這個救市漏洞，恰好能解釋戴蒙過去幾次神兵天降般的交易。2008年金融危機高峰，他先是以大約14億美元的代價將貝爾斯登收歸麾下，隨后又用19億美元迅速吃進了華盛頓互惠銀行的零售銀行業務。到了2023年，劇本重演，他掏出106億美元接盤了第一共和銀行。現在市場終于看清楚了，戴蒙雖然嘴上反感并購這個概念，但只要發現風險極低的、由政府背書的特殊機會，他手里的現金彈藥，隨時可能變成200億美元的成交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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