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兒就住在花樹最下面的一片葉子上。它很小,很丑,渾身灰撲撲的,沒人注意它。它也不敢讓人注意。它第一次看見那只藍色的蝴蝶,是在一個雨后的早晨。陽光從花瓣間漏下來,照在蝴蝶的翅膀上,藍色的,帶著黑色的圓點,亮晶晶的,像會發光。蝴蝶在花間飛舞,一會兒停在這朵,一會兒停在那朵。
蟲兒姑娘喜歡一只很漂亮的雄性藍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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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兒躲在葉子后面,看得呆了。從那以后,蟲兒每天都會躲在葉子后面看那只蝴蝶。它看它采蜜,看它飛舞,看它停在花瓣上休息。蝴蝶從不知道,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看著它。
有一天,蝴蝶飛累了,停在蟲兒住的那片葉子上。蟲兒嚇得不敢動,屏住呼吸,怕被發現了。蝴蝶歇了一會兒,抖了抖翅膀,正要飛走,忽然看見了蟲兒。蟲兒縮在葉子邊緣,灰撲撲的身子幾乎和枯葉融為一體。蝴蝶愣了一下,往后退了退。“你是誰?”蝴蝶問。
蝴蝶看到這只蟲兒很害怕。
蟲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不出聲音。它太緊張了,也太卑微了。它低下頭,不敢看蝴蝶的眼睛。蝴蝶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什么。它看見蟲兒看它的眼神——那種小心翼翼的、藏著光的眼神。蝴蝶見過這種眼神。別的蟲子看它的時候,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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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兒愛意濃濃的看蝴蝶。
蝴蝶沒有高興,反而慌了。它怕。它怕別的蝴蝶知道,有一只這么丑的蟲子在喜歡它。它怕同伴笑話它,怕它們說“你看,那只蟲兒多難看,居然也配喜歡蝴蝶”。它怕自己的名聲,怕自己的體面,怕自己在花叢中的地位。蝴蝶冷冷地對蟲兒說:“你以后,不要跟我打招呼。”蟲兒抬起頭,愣住了。“不要發出任何聲音,”蝴蝶又說,“更不要出現在我面前。我飛過的時候,你躲遠一點。我不喜歡被別人看見。”蟲兒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會打擾你”,話還沒出口,蝴蝶已經飛走了。翅膀扇動的聲音,像一把小刀,劃在蟲兒心上。
蝴蝶對蟲兒要求很多,不準蟲兒出現。
蟲兒記住了蝴蝶的話。從那以后,它更小心了。蝴蝶飛來的時候,它就縮到葉子背面,連呼吸都屏住。它不敢發出任何聲音,不敢讓蝴蝶看見它。它像一片真正的枯葉,貼在葉子上,一動不動。
蟲兒開始護著蝴蝶。它看見有別的蟲子靠近蝴蝶欲用毒刺刺它,就悄悄把它們趕走。它看見蝴蝶采蜜的那朵花快謝了,就提前找好下一朵。晃動那只花,蝴蝶就會飛來。它做這些,蝴蝶都不知道。蟲兒也不敢讓蝴蝶知道。它太丑了,配不上蝴蝶。有時候,蝴蝶和別的蝴蝶一起飛舞,經過蟲兒住的那片葉子。蟲兒躲在暗處,看著蝴蝶笑,看著蝴蝶采蜜,看著蝴蝶和同伴嬉鬧。它多想喊一聲“我在這里”,可是它不敢。蝴蝶說過,不準它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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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害蟲欲咬蝴蝶,蟲兒幫它趕走。
蟲兒就那樣躲著,一天又一天。它的世界越來越小,小到只剩一片葉子的背面。它不敢出去,不敢見光,不敢讓任何蝴蝶知道它的存在。它把自己藏起來,藏得嚴嚴實實,藏到連自己都快找不到自己了。蝴蝶依舊每天采蜜,依舊在花間飛舞,依舊和同伴說說笑笑。它的心情一點也不糟糕。它甚至忘了,有只蟲兒正躲在葉子后面,連呼吸都要數著拍子。
蟲兒每天藏起來心情不好,蝴蝶仍然開心
蟲兒忍了很久。每天躲在葉子后面,看蝴蝶飛,看蝴蝶笑,看蝴蝶和蜜蜂一起采蜜。它不說話,不出聲,不出現。它把自己藏得像一片枯葉,藏到連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存在。可是有一天,蟲兒實在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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