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文｜孫玉良
最近一份牧羊人招聘啟事，居然把互聯網炸開了鍋。這則招聘啟事不是坐辦公室，不是考編制，不是進大廠。是去內蒙古偏遠草原，照看近3000只羊。那里的冬天最低氣溫可能跌到零下30攝氏度以下，不管是冬天還是夏天，都要放牧、喂羊、清圈……，說白了就是一個羊倌，也叫“牧羊人”。
這樣的崗位，原本只想招兩個人，令招聘者左曉勇意料不到的是，竟然有700多人報名，有的還來自上海、重慶等大城市，其中有工廠工人，有企業白領，還有剛畢業的大學生。
農場主左曉勇開出的條件是：每人月薪8000元，包吃包住，最好夫妻搭檔。帖子發布后，短時間內獲得約5900萬次瀏覽，形成約2.1萬個討論串。最后真正入選的，不是把草原當作“詩和遠方”的城市青年，而是兩對有農牧經驗、能吃苦、扛得住孤獨的夫妻。
左曉勇說得很直白：這不是旅游。問題是，大家明知道這不是旅游，不是寫田園詩，為什么還有這么多人一窩蜂往前沖？這700多報名者，并非全是失業者。有人有工作，只是干得太累；有人收入并不低，但房租、通勤和生活成本像鈍刀子割肉，月底一看所剩無幾；有人厭倦辦公室里的內耗，想換個地方；有人在工廠一天擰十幾個小時螺絲，雙手腫脹起泡，不想再繼續這樣生活下去了。總之各種各樣的理由。很多人不是不愿勞動，而是不愿繼續被低回報、高強度、無尊嚴的勞動方式榨干。
一則招聘啟事，暴露了當前許多人對工作和生活狀態不滿的現實，這比“失業”兩個字更值得警惕。因為它暴露的不是有沒有崗位，而是崗位質量夠不夠好，勞動回報能不能覆蓋生活，年輕人還能不能在城市里看到向上的臺階。年輕人的壓力不能被一句“總體穩定”輕輕帶過，如果一個社會沒有“活力”了，整體抑郁、對前途厭煩了，那這個社會就是病了，得治。
說考公務員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我信，2026年度國考共有371.8萬人通過資格審查，計劃招錄3.81萬人，平均約98個人爭一個位置。現在連偏遠草原上的羊倌崗位也突然“爆單”，這不能只當作一個熱搜段子笑一笑。公務員崗位被擠爆，說明大家追求穩定；牧羊人崗位被擠爆，說明不少人對城市就業的回報和體驗已經失望。
當然，外媒很樂意抓住這類故事，把一個熱帖包裝成唱衰中國經濟的現成標題。對此不必跟著起哄，更不能把一則招聘啟事夸張成全國就業市場的全部真相。中國有完整產業體系，有巨大的市場縱深，也在持續推出穩崗、擴崗和青年就業支持政策。2025年全國城鎮新增就業1267萬人，這個基本盤不是一句話就能抹掉。
但也不能因為外媒想借題發揮，我們就假裝警鐘不存在。真正有底氣的社會，不怕把問題擺上桌面。怕的是把所有焦慮都解釋成“年輕人不肯吃苦”，把所有轉身都說成“逃離城市”，把所有求職困難都推給個人選擇。一個大學畢業生愿意去牧羊，不丟人。一個白領厭倦內耗，想換種活法，也不丟人。該反思的是，為什么越來越多人覺得，遠離寫字樓、遠離流水線、遠離復雜人際關系，反而更接近一種可以承受的生活。
牧羊人崗位走紅，不是對體力勞動的嘲笑。恰恰相反，它提醒我們重新尊重每一種勞動，也重新審視勞動的價格。真正需要被糾正的，不是年輕人愿意去草原，而是一些城市崗位長期工資不高、工時不短、保障不穩，還要求勞動者感恩戴德。
羊群不會說話，草原也不會制造漂亮報表。可700多份申請已經把話說得夠重了。就業問題不是用來裝飾發布會的背景板，更不是熱搜過去之后就可以翻篇的舊新聞。崗位要更多，工資要更實在，勞動權益要更有分量，年輕人向上流動的通道要重新拓寬——這都需要相關部門和專家去思考，去解決。否則，下一次爆單的，可能還不是牧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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