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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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葉菊·珍珠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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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宋·趙佶《枇杷山鳥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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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影映”系列
須須是一只珍珠鳥,它是萬芾藝術靈感不盡的源泉,它是萬芾作品中當仁不讓的第一主角。
——王小鷹
那日,我坐在畫家萬芾的畫室里,屋角窗臺廊沿,陶罐瓦瓿瓷瓶,種植了朱頂紅、馬蹄蓮、石斛,垂穗的燕麥、茸茸的小盼草以及折枝奇譎的枯蓮蓬,仿佛置身野境,耳畔亦有細細的風拂過。朋友們關于藝術創作的閑聊也似細風絮絮叨叨。萬芾說起當年飼養一只珍珠鳥的往事,語氣中滿是眷戀,嘆道:“那只鳥的嘴實在太小了,不及半粒綠豆,一時不曉得如何給它喂食,后來找出一枚挖耳勺,方能將食物送入它嘴中!”女畫家用挖耳勺給才出生的小鳥喂食,多么趣味盎然的圖畫!萬芾替這只小鳥取名“須須”。
(須須第一天至第十五天)
□ 今早珍珠鳥生下第一粒蛋,白色,花生米大小。
□ 終于看清孵出的小鳥,一粒蠶豆般,光光的,只在背上有幾根絨毛。
□ 一早就把泡好的小米雞蛋粉目魚粉碎菜拌好放入冰箱,屆時取出一些用開水燙了,喂給須須吃。喂完食,用棉簽替它擦嘴,它會閉上眼,很聽話。
□ 須須翅上的羽毛已成鏟刀狀,下午,它撲閃一會翅膀,眼睛盯著我看。我移動位置,它也轉動腦袋追著我。
——節錄自萬芾養鳥日記
隔花啼鳥喚行人
中國傳統繪畫講究“外師造化,中得心源”。萬芾的童年在農村度過,盡情享受著大自然給予的無私的愛,藝術的種子早早在她心靈中綻露嫩芽,更造就她一生對自然萬物刻骨銘心的鐘愛。所以萬芾種花養鳥,對自己描繪的對象細致入微的觀察,在與須須日日夜夜的耳鬢廝磨中不僅諳熟了鳥兒的形態體格,且漸漸深入到它的內在需求。是的,藝術家相信凡世間生靈應該都有靈魂和精神。
說起畫鳥,萬芾先讓我們觀賞她初登藝術學府時臨摹的兩宋花鳥畫,從傳統經典入手,這也是傳統繪畫必修的功課。瓦雀棲枝、紅果綠鵯、榴枝黃鳥、果熟來禽,萬芾所臨宋畫幾可亂真。有一幀臨宋徽宗的《枇杷山鳥圖》,構圖不按常理布局,耐人尋味。枇杷的累累果實及繁枝密葉充溢了不大的畫面,右上角一只墨蝶流連戲舞,山雀卻不堪重負地蜷縮在左下角密層層的葉叢中,小心翼翼扭頭回望……曾有評論家說徽宗此畫既有兩宋院體畫的方正嚴謹,又透露出文人畫的輕松雋雅。趙佶畫此畫時心情真就“輕松雋雅”嗎?萬芾說臨摹此畫的困難在于描摹山雀神態,傳神之難在于目,畫中山雀睜著一只眼,目光迷離,似有萬般無奈待訴說。
(須須第十五天至二十天)
□ 須須下午竟能站起來了,搖搖晃晃的,不停地理羽毛,好像要把每根羽毛上的舊殼都褪下來。
□ 須須已能穩穩地站著了,開始跳著走路。嘴角旁顯現出黑白條紋,偶爾叫了幾聲。
□ 須須今天能飛五米遠了,它停在我的肩上,大聲叫著要我陪它玩。
□ 須須就在我手心中吃小米,已不需要我用挖耳勺喂了,也不需要用棉簽給它擦嘴,它會把我的手掌當抹嘴巾。
□ 須須的絨毛褪盡,羽毛都長齊了,好一只英俊秀爽的鳥兒,紅爪,錐嘴,還有大大的黑眼睛!
——節錄自萬芾養鳥日記
入春解作千般語
在上海人美出版的萬芾《百花百鳥工筆畫譜》的封頁上,我驚喜地看到了須須!
那幀畫名為《瓜葉菊·珍珠鳥》。斗方的畫面上,殷紅而密集的瓜葉菊熱烈而歡快地盛開著,重疊舒展的綠葉掩映間,正棲著一對容止嫻雅的珍珠鳥,我確信,那只氣宇軒昂頗具紳士風度的雄鳥便是須須。
那個階段,萬芾的創作正進入一個全新境界。優秀的藝術家從來不會故步自封,盡管萬芾傳統繪畫技藝已臻精妙,她卻決然跳出舊窠,邁出變革的步伐。翻閱那本《萬鳥萬芾花鳥畫選集》,我品味出了古老的洞窟藝術中的神圣瑰麗空靈,亦感悟到西方建筑雕塑繪畫藝術中的莊重嚴謹雋永,傳統審美與現代意味無痕融洽,既絢爛又寧靜,既明媚又淡泊,所謂“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正是畫家所追求的高格調的藝術境界。
再來看瓜葉菊叢中的須須。須須被萬芾勾勒得活靈活現,淡墨與色彩疊加罩染,依形體層層絲毛,最后點睛,是爐火純青的傳統技法。可是,我堅信這只鳥兒決非宋朝徽宗筆下的鳥兒,鳥兒已飛度千年來到了今朝。你看今朝須須的眼睛,清亮而有神,安詳而憧憬!
(須須第二十八天至一個月)
□ 吃完早飯后,用小瓷盤放了一些水,嘗試讓須須洗澡。我用吸管吸了水滴下,重復幾次,須須會意了,豎起毛,抖抖翅,發出嘰咕的聲音。我幫它站上瓷盤邊沿,它就跳進盤中戲起水來。
□ 須須越來越纏人,只要一看見我開門出去,就快速停在我肩上,嘰嘰地叫。下午,我躺著看報紙,須須趴在我胸口睡著了……
□ 一大早,我們躺著不動,須須也不叫,自顧在籠內玩小鈴;只要我們一翻身,它知道我們醒了,就不停地叫喚,往籠門撞,想出來。所以,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放須須出來,由它狂飛一陣。
——節錄自萬芾養鳥日記
正是有情無思間
真正的藝術家從來不會淺嘗輒止。萬芾那些表象繁華遒麗明艷氣質卻安詳寧靜和諧的畫作正受到業界與大眾的贊賞,而她藝術探索的腳步并未停下,她的筆觸像鳥兒尖銳的喙,挑開層層霧霾,深入到現代城市的肌膚骨骼臟腑……花鳥畫要表現城市風貌城市變遷城市人需求,何其難!“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這是藝術家的勇氣與底氣。“大道至簡”,萬芾舍棄自己最拿手的“應物象形、隨類賦彩”,將傳統花鳥畫的繁盛斑斕大刀闊斧地刪減再刪減,背景空余一派溟蒙虛幻的影像,復以傳統點厾法營造出隱約參差的幾何圖形代表房屋,其間穿插著代表綠植的頗有意味的線條。“無間已得象,象外更生意”,畫家擺脫了傳統工筆花鳥畫意象鮮明意味單純的表達,精騖八極心游萬仞地進入到藝術自由思考自由探索的廣闊世界。
我還是惦念著須須,那時候,須須一定已經有了弟弟和妹妹。幸運的是,我在萬芾新作“市影系列”中找到了須須和它的弟妹們,屋影憧憧中,它們或蜷伏,或仰翕,或眺望,或聆聽。須須的眼睛依然大而黑,卻不能用簡單的炯炯有神來形容了,它的目光沉郁了許多,些許焦慮,些許期待。
(在須須長大的日子里,歷經磨難,病了,傷了,萬芾傾心盡力地愛護照料。因為篇幅局限,不能在這里一一呈現,然而,兩年后的這篇日記是必須錄下的。)
□ 今天,下班回家,須須走了,它躺在籠底,伸展著雙腳,閉著眼,很安靜……它才活了兩年多,三個夏天,卻吃了很多苦,腳發過好幾次炎,胸口毛掉得光光的,呼吸困難,被鐵籠子拉傷翅膀,出了血。最嚴重一次是我害的,它站在我腳跟,被我踏著了大腿,無法站立,三周后才恢復,它都挺過來了!為什么它的走卻沒有明顯的兆頭?我最近每天有課,下班回家和上班離家總去看看它,它蜷在窩里,也看看我,并沒有什么異樣,怎么……就不聲不響地走了呢?
□ 可愛的須須,帶給我許多快樂!我會想起你躺在我身上睡覺,想起我畫畫時你來啃我的毛筆,想起你剛出生時我用挖耳勺給你喂食……
——節錄自萬芾養鳥日記
須須是萬芾藝術歷程的見證者,須須永遠活在萬芾的藝術世界里。
(本文刊于2026年5月30日新民晚報16版民間收藏)
原標題:《一飛度千年——萬芾失鳥記》
欄目主編:陸益峰 文字編輯:唐夢葭
來源:作者:新民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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