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秦時期能工巧匠如云,能做出千年不銹的寶劍,能鑄出雙音諧律的編鐘,也有大量失傳不知用處的器物。
就比如曾侯乙墓的“金彈簧”,出土?xí)r間快50年了,博物館的標注仍然是“用途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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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省博物館的標注
墓中出土了20個紡錘形木陀,其中有兩個纏滿了“金彈簧”,每個都達到462段,每段小彈簧長約2厘米,重1.4克,含有87.4%黃金、11.3%白銀和一些雜質(zhì)。
都是標準的“螺旋彈簧模樣”,但黃金質(zhì)地軟,根本就沒彈性,手指輕輕一撥就變形。
2400多年前的工匠,設(shè)計靈感和現(xiàn)代工業(yè)用品“撞衫”了,但要說是“機械裝置”實在是勉強。多年以來關(guān)于樂器配件、發(fā)條等猜測,都站不住腳。
還有人說這是貴族在舉辦宮廷樂宴時,把兩個紡錘木陀分別放置在兩邊,金彈簧的作用相當(dāng)于拉起“警戒線”,把觀眾給隔開,實在是腦洞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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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近些年通過其他考古的佐證,基本可以確認學(xué)者幾十年前就有的一種猜測:它就是一射鳥工具而已!
那時候的黃金,又不能用于加工電子產(chǎn)品,沒有導(dǎo)電、傳輸信號等需求,像楚國金幣這種當(dāng)貨幣的情況都極少,大多用來彰顯貴族的“豪橫”。
貴族怎么用?要么就打造成精美的飾品,要么就用黃金最基本的功能: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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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侯乙的弋射圖衣箱
曾侯乙裝衣服的箱子,信息量也足夠豐富:如二十八宿圖和先秦天文歷法,還有蘑菇云紋隔出的弋射場景。
所謂“弋射”,廣義上來說就是射鳥,但和普通的獵狩不同,它又叫“繳射”,目的不是當(dāng)場把鳥射死,而是讓射出去的箭帶著絲線,把鳥纏住拖回來。
在《漢書·司馬相如傳》中,唐代顏師古特別解釋說:“以繳系矰仰射高鳥謂之弋射。”
短箭叫“矰”,絲線叫“繳”,但絲線輕軟在空中容易亂飄,這時候金彈簧就派上用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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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箱上纏住鳥的圖案
簡而言之,把金彈簧穿在絲線上面,增加了墜感還防打結(jié),還能讓射手看清楚線的走向。
最妙的是,當(dāng)絲線纏住大雁的脖子,絲線末端的金彈簧就像一個小型錨,要么拖住大雁讓它飛不高,要么掛在湖邊的蘆葦和草叢上,讓獵物根本無法逃脫。
射手甚至可以接連射箭,不用急著去抓住鳥,反正已是甕中之鱉。
也就是說,曾侯乙有20個木陀,相當(dāng)于裝了20發(fā)“子彈”,全打出去后大概率不像釣魚佬那樣“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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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大學(xué)博物館的弋射畫像磚
現(xiàn)代很多考古也佐證了這個判斷,比如湖北郭家莊曾國墓地出土了整套弋射裝備,木陀也叫“磻”,和曾侯乙墓里出土的長得很像。
還有川大博物館的“漢代弋射畫像磚”,地上放著“磻”連著絲線,畫面生動一眼就能看懂。
把配重做成“彈簧”形狀,方便纏繞在木陀上面,同時彈簧中空間隙也是讓絲線“防卡死”,這個設(shè)計確實精妙,但后世卻沒發(fā)現(xiàn)同樣的彈簧,估計也是失傳了。
有人會疑惑:曾侯乙貴為一國之君,為啥把射鳥的工具當(dāng)寶貝一樣帶進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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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大雁可不是普通野味,而是極為重要的禮儀用鳥。《儀禮》里記載周代“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
除了納征用玄纁束帛和儷皮,其他五項都得用雁!因為大雁是候鳥,守時守信;飛行時排列有序,象征長幼尊卑;一生只有一個伴侶,如果喪偶,終生不再配對,也代表忠貞不渝。
貴族婚禮必須用活雁,那么“市場需求”就出來了,有趣的是漢代后野生大雁變少,逐漸用大鵝代替了!弋射也是一種高級禮制活動,就像孔子說的那樣“子釣而不綱,弋不射宿”。
君子釣魚而不網(wǎng)魚,射鳥但不射巢里休息的鳥!金彈簧,就是先秦時期的一種風(fēng)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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