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始終認為，宿命論這個說法，
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古老，同時也是最廉價的解釋系統。
有人出了意外，可以說對方是命不好，
遭遇了看似無法理解的損失，思前想后，
套上個“命里該有一劫”的說法自我安慰。
至于那些明明什么都沒做，卻莫名其妙承受代價的人們，
圍觀者們像是例行走過場一般，留下一句“這就是命”，
便一哄而散。
由此可見的是，宿命論本身與其說是解釋，
倒不如理解為一種偷懶式的總結，
這玩意唯一的作用，并不是幫助人們更全面的理解世界，
而是掩蓋掉那些本該被追究的，應該成為人生經驗的責任。
舉個簡單的例子，
比如某個人走到十字路口，看到前方的紅燈亮起，
他站在人行道邊等待通行。
按照正常的邏輯，他已經完成了此番舉動下所有的義務，
遵守交通規則，尊重行人秩序，
如果整個交通系統都按照這樣的“義務性理念”運轉，
那么接下來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就是這個人安然無恙的通過馬路，然后繼續自己的新聞。
然而在現實之中，人們也會偶爾看到另一種情況的發生，
某個醉駕司機失控沖上人行道，
撞到了那些“守規矩的人”。
于是那個站在安全區域的人受傷了，
受了他本不該受到的傷害。
有些人看到這里，便得出了一個簡單直白的結論，
“你看，遵紀守法也沒用，還是被撞了。”
然后便是宿命論的“抬頭”，
這就是命吧。
但我們從分析的角度就會發現，這種情況的發生，
真的是宿命論“靈驗”了嗎？
如果一個醉酒駕駛的違法者撞上了行人，
我們說這是命，那醉駕本身又算什么呢？
如果一個闖紅燈的人導致了事故，讓那些無辜之人遭受悲劇，
我們說這是命，那紅綠燈存在的意義又是什么呢？
如果所有人都為規則付出的努力，最終都被一句“命中注定”敷衍概括，
那么責任就會變得越來越模糊。
而責任一旦模糊了，真正的問題也就被徹底雪藏了。
正如同人們對自由這個概念的理解那樣，
有些人覺得秩序限制了人們的自由，
但事實上，秩序的作用，首先是讓人活下來，
先活下來，再談其他，所以活下來是大前提，
這就好比如果一個人吃不飽穿不暖，
然后你拼命給這個人灌輸各種意識形態上的東西，
到最后你問他，
你現在意識到你真正需要的是什么這個問題時，
他能告訴你最簡單也最直接的回答只有一個，
我餓了。
所以，紅綠燈的存在，
不是為了設立一個“你不能想去哪就去哪”的限界，
而是為了讓更多的人安全通過。
誠然，規則從來都不是絕對完美的，
但規則最實際的價值，
在于其會不斷壓縮隨機傷害以及突發影響出現的幾率。
或者我們不妨更進一步去理解這個問題的實質，
很多人口中的宿命，實際上與所謂命運毫無關系，
而是來自某些人對規則的輕蔑和踐踏，
換句話說，所謂飛來橫禍，不是所謂神秘的力量使然，
它很可能是某個人親手導致的結果。
規則一旦被破壞了，那么不公平的，
往往就不僅僅是人們口中的命運。
一個人闖紅燈，看似能節省十幾秒，
但隨即出現的連鎖反應，就不是那十幾秒能彌補的。
一個人違反流程，看似只是圖個方面，
他一個人方便了，整個流程之中的所有環節，
都要“牽一發動全身”。
這些行為背后其實就有著明確的共同特征，
收益歸個人，風險歸社會。
方便是自己的，代價是別人的，
自己的方便，其引發的連鎖效應，
最終往往會輻射到“命運不公”這個話題的無限延伸。
而在這一前提下我們把規則搬過來，
其真正的目的，不是為了防范正常人，
而是阻止那些試圖把得利的成本轉嫁給別人的卑鄙者。
于是乎，人們就開始逐漸意識到什么才是問題的本質，
這就好比說一棟房子漏雨了，
有人發現是屋頂破了個洞，
結果沒人去修屋頂，而去責怪老天爺，
去怪罪命運讓他們成了落湯雞，
討論到最后，仿佛雨水的出現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但實際上真正的問題，在于那個漏雨的洞。
和諧社會的發展，
本質上就是一個不斷減少“人為風險”的過程。
讓守規矩的人不用為別人的任性買單，
讓遵守秩序的人不必承擔額外代價，
讓規則真正成為保護傘，而不是擺設。
當這樣的事情越來越多，
人們對于秩序的信任就會慢慢建立起來。
同樣的道理。
所謂和諧，從來不是沒有矛盾。
而是當矛盾出現的時候，人們知道該追究誰的責任。
當一個社會習慣于把責任歸還給責任人，
而不是交給虛無縹緲的命運時，
宿命論自然會失去市場。
因為真正讓人大失所望的，從來不是意外。
而是明明有人制造了“意外”，
卻沒有人為損失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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