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于飛

本文這篇文章是我在抑郁癥有所好轉(zhuǎn)后，根據(jù)自己真實的經(jīng)歷和感受寫下的。它不僅是我個人的心路記錄，也希望能給有相似處境的人帶來一點點共鳴和支持。

目前我也仍在與抑郁癥和焦慮癥抗爭中，創(chuàng)作是我放不下的一件事，未來我也會持續(xù)創(chuàng)作，也可能圍繞這篇文章創(chuàng)作一個散文集。

雨，漫天的雨，不知從何時起，似乎永遠也不會停下。多數(shù)時候，我只是淋雨。但有時我會想，雨何時從何處來的？

最開始只是幾朵烏云，就像墨汁滴到水中。云越聚越多，鋪天蓋地，直到看不到盡頭。沒有雷聲，沒有閃電，也沒有狂風(fēng)，雨就這樣落下。越下越大，越下越大。連著下了許多天，下到分不清晝夜。

雨已經(jīng)下到久得讓所有人都覺得它應(yīng)該停了，可它沒有，而且從來沒有。

我是愛雨的。

聽雨的時候世界都變得安靜，看雨的時候人群都變得朦朧，淋雨的時候你覺得自己從煩悶的喧嘩中抽離出來，舒爽得不像自己。雨后的天空也顯得比之前更清澈，雨后的太陽也帶來彩虹。

可是這場雨已經(jīng)下了太久，我也淋了太久。

我曾經(jīng)羨慕那些雨中嬌艷的花朵，雨水滑過她們的花瓣和花蕊，她們雪白的肌膚和艷紅的唇。我也傾心那些雨中飄浮的旋葉，雨水昭示他們經(jīng)過的痕跡，他們熾熱的沖動和燃燒的心。可如今我在雨中，我看不到蒸發(fā)雨水的熱情，我只看到破敗的花蕊和落葉。

有人看到我淋了太久的雨，或是給我遞傘，或是招呼我到屋檐下避雨。我感激他們，可是我沒有接受。“那傘不是我喜歡的顏色?！薄拔胰ツ挠昃拖碌侥?。”我這樣回應(yīng)。

我們是因為注定離別而相擁的，是為了注定死亡而誕生的——下雨的時候我總這樣想。因為淋雨的時候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會想的格外多——又或許是因為想的格外多才什么都做不了。我不知道，這世界上許多問題都彼此依附，就像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說不清楚。

花為何是花？花為何結(jié)果？花為何生于此樹？果為何不能結(jié)實？花生來就要結(jié)果嗎？開花是有意義的嗎？有沒有意義是有意義的嗎！雨何時會停？雨何日會停？為何我要淋雨？為何是我淋雨？雨何時來？從何處來！

這已經(jīng)是一場浩劫般的雨。淹沒了，淹沒了，一切都被淹沒了！黑的，黑的，周遭的一切全是黑的！冷的，冷的，我觸碰的一切都是冷的！風(fēng)在哭號，雨在哭號，看不見的說不清的一切都在哭號！空曠的大街，封閉的房間，我所在的一切地方，都是無人的黑洞，但卻有無數(shù)目光注視著我。雨聲，還有雨聲！我只能依賴雨聲……

在雨中，我遇見一只黃鶯。它笑聲很輕脆，可她的翅膀是濕的。我們都在淋雨，我聽見她的雨聲中有雷聲。她送給我干燥的羽毛，我送給她待放的花苞。我們說好一起看雨，一起等待放晴。

在雨中，我遇見一只小熊。他獨自走了很遠，吃的一切都泡過了雨水。他的雨好大好大，他還沒有長大，卻擔(dān)心我會長不大。我約他一起看晴天的風(fēng)景，可他說他的世界沒有晴天。

我也有些忘記晴天的樣子了。

獨自游在雨中，我收集那些浮上水面的木屑，拼湊成可以載人的木筏。雨中沒有方向，沒有目標，我漫無目的地航行，期待一座未被淹沒的燈塔。

雨一直下，水面越漲越高。我費力扒著木筏，竭力不沉入水底。風(fēng)很大，浪很高，我?guī)缀跻艞?，只是本能地想要生存?/p>

在水漲到云端的時候，在天的盡頭，我看到流水的窟窿，太陽躲在其中。“你為什么不出來！”我生氣地問它。它委屈地回答：“因為你已經(jīng)很久不相信我會出來了。”

我愣愣地看著太陽，我想對它說抱歉，可是我覺得我才是那個需要被道歉的人！可我不能向它索要抱歉，它也沒做錯什么。那是誰錯了？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再知道了——我已經(jīng)思考了太多問題，我的大腦在雨中都泡發(fā)了……我捂著頭，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找到了太陽，卻停止不了下雨。我的世界難道就要永遠淹沒在雨中？

這時我感到一陣溫暖的擁抱——是太陽。他拍拍我的背，拉著我一起坐在窟窿的邊沿。雨水還在順著窟窿向下流，只是流得慢了許多。

我們就這樣坐了許久。終于我拍了拍太陽說：

“謝謝你，從明天起，請繼續(xù)升起吧。”

封面圖源：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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