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日的巴拿馬城，總統穆利諾在每周例行記者會上突然拋出一番頗為反常的表態。

距離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在紐約聯合國總部會見巴拿馬外長馬丁內斯-阿查僅僅過去兩天，這位拉美小國的領導人就在鏡頭前向外界傳遞了兩條引人側目的訊息：

短短兩句話，把過去幾個月里巴拿馬政府所有的強硬姿態都翻了個底朝天。

一個值得追問的問題擺在眼前：當事實鏈條早已清清楚楚地擺在國際社會面前時，穆利諾為什么還要硬著頭皮替美國人＂擦屁股＂？

回顧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所謂＂巴拿馬自主決定＂的敘事根本經不起推敲。

2025年1月特朗普就任前就威脅不排除用武力或經濟手段收回巴拿馬運河，巴拿馬政府開始對當地的和記港口集團子公司進行審計，時間節點之巧合，幾乎是公開宣告事態走向。

緊接著，2025年2月，新任美國國務卿馬爾科·盧比奧訪問巴拿馬，他指中國對運河的影響＂不可接受＂并已違反巴拿馬運河的中立條約，要求立即做出改變，否則美國將采取行動以捍衛權利。

這份赤裸裸的最后通牒，公開見報，連遮羞布都懶得披上。

再往后看，巴拿馬最高法院于2026年1月29日宣布，長和集團旗下的巴拿馬港口公司與政府簽訂的協議無效；在相關裁決于2月23日生效的當天，巴拿馬政府強行闖入這兩個港口，接管兩個貨柜碼頭的行政及營運控制權。

司法、行政、輿論三線并進，節奏緊湊得不像是臨時起意。

一份執行了將近三十年、橫跨多屆政府的特許經營協議，怎么會突然之間就＂違憲＂了？

過去那么多年那么多次審議都沒人發現的問題，怎么偏偏趕在白宮易主、盧比奧登門之后才浮出水面？這種＂巧合＂，連巴拿馬本國的一些媒體都覺得難以自圓其說。

更耐人尋味的是，穆利諾在記者會上還提及一樁＂委屈事＂，稱巴拿馬曾多次主動嘗試與中方溝通解釋，但始終沒有收到積極回應，并暗示中方對此存在誤解。

然而稍稍翻一翻公開記錄就能發現，早在2025年下半年巴方啟動審計程序時，中方就已經通過外交渠道發出明確警示；今年港口被強行接管之后，外交部、港澳辦、國家市監總局多個部門口徑一致，中方立場從始至終都非常明確。

所謂＂溝通無果＂的說法，更像是一種事后的輿論塑造。

仔細盤點這一整套鏈條，從頂層施壓到輿論造勢再到接盤運作，華盛頓的指印幾乎按在了每一個關鍵節點上。

第二屆特朗普政府長期以來不滿中國在拉丁美洲擴張影響力，特別是對中國企業控制巴拿馬運河兩端港口的情況，特朗普本人在重返白宮前后多次公開宣稱要＂收回＂運河控制權。

盧比奧的最后通牒、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關于美軍軍艦免費通行運河的安排、聯邦海事委員會對船舶檢查的輿論炒作，環環相扣。

更具說服力的細節，在于誰接手了這兩座港口。

巴拿馬政府出動軍警接管這兩個戰略港口，隨即把臨時運營交給本地機構或美歐航運公司：馬士基旗下的APM Terminals接管巴爾博亞港，MSC旗下的Tio Panama接管克里斯托巴港。

一邊是中國資產被強制清出，一邊是西方資本順勢補位，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司法裁決＂之后立刻＂軍警接管＂，再立刻＂外資接盤＂。

這套節奏太快，快到很難讓人相信只是國內法爭議的自然延伸。

更早一些，長和原本計劃將全球港口業務打包出售給美資財團。

2025年3月4日，長和宣布，與美國投資公司貝萊德、全球基礎建設合伙公司以及地中海航運公司旗下的Terminal Investment Ltd組成的＂貝萊德—TiL財團＂達成＂原則性＂協議，將全球港口業務的大部分出售該財團，交易總值達228億美元，但交易進展受到中方監管審查和政治爭議影響。

巴拿馬港口隨后的＂違憲＂裁定，與這條主線之間的銜接，懂的人自然懂。

穆利諾如今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頭上，意圖很明白：一來不愿背負＂對美附庸＂的輿論包袱，二來想給修復對華關系預留一些空間。

把外部干預的色彩刻意調淡，給中方遞個臺階下，自己也好下臺。然而國際社會的眼睛不是用來糊弄的，美方親自下場推動的過程根本沒掩飾過，這時候再回過頭來＂獨自背鍋＂，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至于穆利諾主動提及的＂續簽海運協議＂，則透露出巴拿馬更深一層的窘迫。

港口風波爆發以來，巴方付出的成本遠比預想中沉重。

從2月接管港口到現在，連鎖反應已經出來了。

當地民調顯示，今年初對穆利諾持負面評價的比例已經到了76.3%，壓力可不是一般的大。一個高度依賴航運過境費、農產品出口和外資基建的國家，在與全球第二大經濟體扳手腕的過程中，根本耗不起。

中國的反制是有節奏、有層次的。

從3月8日起，中國港口以常規的港口國監督檢查為名，對懸掛巴拿馬國旗的船舶加強檢查與扣留。

據《勞氏日報》報道，僅3月8日至12日五天內，被扣的巴拿馬籍船舶達到28艘，據報道占同期全球扣押總數的75.7%。要知道，巴拿馬是全球最大的方便旗船籍注冊國，航運信譽一旦被打折扣，整個國家最賺錢的支柱產業立馬就得抖三抖。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穆利諾急切地把5月26日王毅與馬丁內斯-阿查的會面包裝成＂雙邊關系的重大突破＂。

然而細看官方通報就會發現，王毅表示，中國企業在巴拿馬深耕多年，為巴拿馬促進經濟、改善民生作出重要貢獻，希望巴方切實維護中方企業的正當權益。中方一向認為中巴關系不針對第三方，也不應受第三方干擾。

這一段話的分量絕不輕，＂切實維護中方企業的正當權益＂幾個字，等于把球踢回了巴拿馬一側。

王毅外長進一步指出，堅持一個中國原則是中巴建交的政治基礎。中方贊賞巴方領導人多次重申恪守一中原則，不給臺灣以活動空間。

這一表述既肯定了巴方在涉臺立場上的正面動作，也含蓄提醒對方:政治信用與經濟合作是綁在一起的，不可只挑對自己有利的部分。

巴方外長的回應同樣耐讀。

馬丁內斯-阿查表示，巴方愿同中方面向未來，在相互尊重基礎上通過建設性對話化解分歧，建立牢固信任，翻開巴中關系新的一頁。所謂＂翻開新的一頁＂，前提是先把上一頁的爛賬理清楚，把被強行接管的港口、被吊銷的合同、被驅逐的員工、被凍結的資產，一項一項擺到桌面上談。

僅靠幾句＂無意升級矛盾＂的客套話，就想順順當當地重啟合作、續簽協議，未免把中方看得太輕。

巴拿馬如今的處境，多少有些自食其果的意味。當初為了討好華盛頓，賭上了與中國近九年來積累的合作基礎；如今面對實打實的經濟壓力，又想用＂主權決定＂作擋箭牌左右逢源。

中方的態度其實從來沒變過。中方在港口問題上的立場始終明確：巴方裁決有悖于巴拿馬方面批準相關特許經營權的法律，企業將保留包括訴訟法律程序在內的所有權利，中方將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堅決維護中方企業正當合法權益。

巴方若真想推動續約、修復關系，歸還合法權益、補償企業損失、糾正錯誤做法這幾道坎繞不過去。

港口風波走到今天，留給穆利諾的選項已經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