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耳朵回來的那晚,我在客廳枯坐到天明。
清晨,丈夫推開門,身后跟著他剛簽的新人。
“許聽夏,你脾氣再硬,也硬不過你工作室的財務赤字。你打算裝死到什么時候?”
我目光麻木地盯著他,看著他雙唇快速地開合。
第一句,毫無聲響。
第二句,依舊死寂。
第三句,世界仿佛被抽干了聲音。
傅祁舟扯松領帶,居高臨下地冷笑:
“連話都不說了?車禍那天你歇斯底里讓我先救你的時候,嗓門不是挺大的嗎?”
我遲鈍地仰起頭看他。
“以后都不會了。”我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只覺得嗓子干澀得發疼。
他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后彎下腰,指腹蹭過我的臉頰。
“行了,別鬧脾氣了。記住,蘇曼膽子小,別總針對她。”
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一份蓋了章的撤資協議,扔在茶幾上。
“只要你安分點,你那破配音工作室的窟窿,我來填。”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紙上,“不必了。”
他根本不知道,我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聾子了。
一個連聲音都聽不見的廢人,還做哪門子配音。
......
傅祁舟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許聽夏,適可適止。”
“我早告訴過你,蘇曼只是我剛簽的新人。你非要在車禍現場逼我二選一,簡直不可理喻。”
“我斷你的資金鏈,就是為了磨磨你的銳氣。”
我的視線落在蘇曼頸側的一塊紅痕上。
那是車禍發生時,傅祁舟不顧一切撲過去護住她,被碎玻璃劃傷的印記。
他察覺到我的目光,似乎聯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明白了?”
傅祁舟一把捏住我的下巴,逼我與他對視。
“你明白什么了?”
“是我以前太自以為是了。”
傅祁舟動作一僵。
“你最好是真的想通了。”
“別總以為我會無底線地包容你的無理取鬧。”
他現在的嘴臉,和五年前向我求婚時判若兩人。
那天是我的生日,他包下了整個演播廳。
在聚光燈下,他單膝跪地,將一枚定制的鉆戒推入我的指間。
“聽夏,你的嗓音是老天賜予的珍寶,以后由我來守護。”
那時候,傅祁舟虔誠地吻著我的手背。
“老婆,我會做你一輩子的忠實聽眾,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那天我感動得泣不成聲。
可如今,那個發誓要做我聽眾的男人,正用切斷我事業命脈的方式,逼我向另一個女人低頭。
蘇曼突然捂住胸口,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傅祁舟立刻松開我,神色緊張地將她攬入懷中。
“怎么了?是不是又頭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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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聲音里的冷硬都化為了柔情。
傅祁舟頓了頓。
“我帶你去醫院做個腦部CT。”
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變得冰冷。
“許聽夏,你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從前大家捧著你,現在結了婚,你就該認清自己的位置。”
我僵立在原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替蘇曼整理頭發。
低頭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工作室財務發來的十幾條催款通知。
“你要帶她去醫院?”
傅祁舟腳步一頓,回頭冷厲地看著我。
“怎么?又想跟蹤我?”
我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木然地搖搖頭,“走的時候把那份協議帶上,留著給她付醫藥費吧。”
傅祁舟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幾步跨回我面前。
“許聽夏,你非要用這種陰陽怪氣的態度跟我說話?”
他發出一聲冷笑。
“既然你這么有骨氣,那筆款項,就再壓一個星期吧。”
“等你什么時候學會低頭認錯了,我什么時候再讓財務打錢。”
自從工作室陷入危機,所有人都清楚,傅祁舟是我唯一的指望。
正因為這樣,他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篤定我無法離開他。
他開始拒接我的電話,開始光明正大地帶著蘇曼出入高檔餐廳,
開始用“你再鬧,注資就無限期擱置”來堵我的嘴。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那份致歉信你最好手寫一份。明早我要看到。”
“別整天板著個臉,看著就心煩。”
大門被砰的一聲甩上。
客廳里陷入了死寂。
真正的,沒有一絲聲響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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