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
這張照片，是2002年，我們幾個同學去網吧的路上，拍的。
走在最后邊，穿黑衣服，最帥的叫金生。
他姐姐叫金梅。
金梅嫁了一個外村的，對方家暴。
喝完酒，薅頭發往死里打那種。
金梅經常半夜跑回娘家，渾身黢青。
眼眶黢黑。
金梅媽媽去世早，父親是個老實人，是個坡腳。
金生個子雖然高，但，人比他爸爸還老實，學校有女生罵架的，他都躲著走。
金梅被家暴好多年，一回家，就躲在炕的角落哭。
金梅爸爸低頭不吭聲。
金生更是膽小，看不得姐姐渾身……然后他去地里撿黃豆子。
就是莊稼人拾掇莊稼，剩下的豆子。
那時候，我們都罵他沒出息。
初中畢業，金生忽然喊我們，去鎮子里的游戲廳。
說他請客。
我們都震驚。
金生家嘎嘎窮。
窮到，看電視要去別人家。
窮到，吃不上飯要停課，去地里撿黃豆。
要不，他姐姐也不能嫁給一個沒本事的酒鬼……
那時候，沒有網絡，沒有什么娛樂項目，去鎮子游戲廳打幣子，是每個農村小男生的理想。
我們幾個手插兜，去鎮子打幣子。
金生請客。
走到一半，金生猶猶豫豫。
吭吭唧唧的。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金生，要你一句話，你給句話。
咱們哥幾個……
幾個兄弟在所不辭。
對。
在所不辭。
那天，有風。
金生沒說話，眼淚忽然飄了下來。
然后他冷酷酷的。
雙手插兜。
一路上沒說話。
我們也沒敢說。
到了鎮子里的一個小酒館。
金生告訴我們在門口站住，他自己進去就行。
然后，我們幾個有的拿著棒子，有的拿著酒瓶子。
金生自己撿了一塊磚頭，進去。
我們要一起進去。
被他和住了。
然后，只聽框一聲。
金生平靜的走出來，滿頭是血。
之后的事情，我記不得了。
反正，當時，聽說，金生姐夫嚇得渾身發抖。
之后，再也不敢喝酒了。
不但，如此，金生姐夫還開上一個豆腐坊。
對金生姐姐可好了。
還在鎮子里買了房。
每次金梅回來，讓弟弟去鎮子里住幾天，金生從來不去。
過年時候，金生姐夫挺尷尬的，給金生煙，金生從來不要。
看都不看一眼。
還記得，那時候，金生頭破了，血嘩嘩流。
然后，我們要去醫院。
他說不用。
然后去藥店，他買了個紗布。
隨便纏了纏。
然后，領著我們幾個去游戲廳。
打了一個晚上游戲。
當時，金生的臉，還不斷的淌血。
看的老板直心疼。
這個鏡頭，一度成為我們小鎮子上的佳話。
還有，我還記得，當年，我們幾個等待金生發號施令。
金生手插兜。
低著頭，皺著眉。
忽然冒出一句，這是一個男人和一個男人的對決，和他人無關。
你們就負責善后就行了。
長這么大，沒見過這么一個狠人。
拿著碩大的磚頭，對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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