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品 | 網易智能
作者 | 辰辰
編輯 | 王鳳枝
谷歌花了27億美元請回來的人,又走了。
去的還是它最不想看見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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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8日,谷歌AI技術大牛諾姆·沙澤爾(Noam Shazeer)在X上發了三句話:很興奮加入OpenAI,離開谷歌是艱難決定,為谷歌團隊感到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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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氣、溫和、滴水不漏。
標準的離職聲明。
但硅谷讀到的,是另一件事:谷歌那筆轟動一時的人才回購,錢花出去了,人只待了不到兩年。
一位AI圈知名評論者替很多人說出了這條新聞的真實分量:
"今年最重要的一筆AI人才流動。讓你不禁想問,谷歌內部到底發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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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7億美元買了什么
2024年8月,谷歌做了一筆交易:向Character.AI支付約27億美元。
官方說法是"技術許可費"。谷歌獲得Character.AI技術的非獨家使用權,Character.AI作為獨立公司繼續運營。
但硅谷幾乎都明白,這筆錢真正買的不是技術。是人。
據《華爾街日報》當時報道,多位知情人士說,沙澤爾回歸,是谷歌同意支付這筆數十億美元許可費的首要原因。
翻譯一下:27億美元,首要目的,是把一個人買回來上班。
沙澤爾當時持有Character.AI大約30%到40%的股份。按27億美元的交易規模算,他個人套現約7.5億到10億美元。
一個創始人,公司沒有被收購,沒有上市,自己先拿走這個量級的現金。硅谷史上沒有先例。
交易結構里還有一層意思。谷歌付的錢不叫"收購款",叫"技術許可費"。微軟和亞馬遜也做過類似動作。繞開并購審查,換回核心團隊。
監管機構能裝作看不見多久,是另一個問題。但那是谷歌的麻煩。不是沙澤爾的。
谷歌聯合創始人謝爾蓋·布林(Sergey Brin)當時在一個公開會議上說:"諾姆回來了,這太棒了。"
布林在促成這筆交易中起了關鍵作用。他還順帶承認,谷歌之前在發布AI應用上"過于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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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林說這句話的時候,大概不會想到,不到兩年后,他用27億美元請回來的人,已經拿著OpenAI的工牌了。
有條推文說得更直白:
"錢沒留住他。前沿留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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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他走過一次了
這不是沙澤爾第一次離開谷歌。
沙澤爾1976年出生于費城,從小就是數學天才。1994年,他作為美國隊成員參加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滿分奪金。后來在杜克大學攻讀數學和計算機科學,2000年加入成立才兩年的谷歌。
第一次離開,在2021年。原因和這次一樣。
當時,沙澤爾和同事丹尼爾·德弗雷塔斯(Daniel De Freitas)在谷歌內部開發了一個聊天機器人,叫Meena。沙澤爾還為它寫了一篇內部備忘錄,標題是:"Meena吃掉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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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判斷很激進:這個聊天機器人可以替代谷歌搜索,帶來數萬億美元收入。
谷歌高管的回復是:不能發布。理由是安全風險和公平性顧慮。
那是2021年。ChatGPT還沒有出現。谷歌仍然是一家以搜索廣告為核心收入的公司。高管們擔心,一個會說話的AI,會闖出他們控制不了的禍。
沙澤爾沒有繼續等。他和德弗雷塔斯離職,創辦Character.AI。
一年后,OpenAI發布ChatGPT。沙澤爾是對的。 又過了一年,Character.AI估值達到10億美元。
Character.AI做的不是通用助手。它讓用戶和幾百萬個不同AI角色聊天:可以是馬斯克,可以是虛構英雄,可以是心理醫生,可以是已故的祖母,也可以是你想排練一場困難談話、但找不到人練手的對象。
沙澤爾的信念始終如一:用戶需要的,不只是一個更聰明的AI。而是一個愿意聽你說話的AI。
"這對很多孤獨或抑郁的人來說會超級有用。"他曾在播客里說。
聽起來很溫暖。但真實世界沒有這么溫暖。
Character.AI很快撞進了最深的雷區。家長們起訴它,指控聊天機器人誘發青少年自殺和心理健康危機。公司不得不花大量精力阻止用戶和AI進行色情角色扮演。
更現實的問題是錢。龐大的算力成本,在沒有穩定收入的情況下,變成越來越重的包袱。
沙澤爾想給世界一個"有溫度的AI"。但他很快發現,用戶實際使用"有溫度的AI"的方式,和創始人想象的不一定一樣。
2024年,他開始尋找新一輪融資,也試探過包括Meta在內的潛在買家。
然后,谷歌出現了。
這聽起來像人生贏家劇本。也可以理解成:公司快走不下去了,老東家出手兜底。
但回到谷歌后,他很快交出了一張讓所有質疑者閉嘴的答卷。
三、贏了的人去了輸的那邊
回到谷歌后,沙澤爾成為Gemini的聯合負責人,直接向DeepMind創始人德米斯·哈薩比斯(Demis Hassabis)匯報。
一篇近期關于哈薩比斯的報道里,有一句很有意思的話:這兩個人的合作"按理說不應該成功"。
他們對AI應該用來做什么,直覺完全不同。沙澤爾重返谷歌DeepMind后,也曾因為個人言論與部分同事發生激烈沖突。
但Gemini確實成功了。 Gemini 3在多項性能基準測試中登頂。據多方消息,結果好到逼得OpenAI首席執行官薩姆·奧特曼(Sam Altman)在公司內部宣布"紅色警報"。
沙澤爾到底在其中扮演了多大角色,外人無法精確量化。Gemini團隊有幾千人,不可能是一個人扛起一切。但至少從時間線上看,他回歸后,Gemini的競爭力確實出現了拐點。
然后,在這個高點,他走了。
去的不是別處。是剛剛被Gemini打疼的OpenAI。
一個項目做垮了,負責人離開。或者一個項目做成了,負責人升職加薪,待得更久。沙澤爾是第三種:項目高點離開,不是低點。
AI領域評論員@teortaxesTex給出了一個冷靜的制衡視角:"他不是讓Gemini變好的那個秘密配方。他只是知道配方。這對OpenAI是一勝,但沒有大家想的那么大的勝利。對谷歌也談不上慘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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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判斷有道理。知道配方的人,不止沙澤爾一個。谷歌失去的也不是獨門秘方。
它失去的是一個知道怎么把所有原料按正確比例調到一起的人。損失的不是根基。是速度。
而問題恰恰出在速度上。
OpenAI給沙澤爾的職位,不是管一個現成產品線,也不是接手一個千人團隊。是探索AI模型的新架構,進化Transformer。
這對沙澤爾有特殊意義。他2000年加入谷歌,2017年在谷歌合著了Transformer奠基性論文。過去二十多年里,他大半職業生涯都在參與建造今天這座AI架構大廈。
現在,整個行業越來越擁擠。越來越多人在同一套架構里擠壓性能、堆算力、拼產品節奏。對沙澤爾這樣的人來說,最有吸引力的,可能不是再管一個更大的模型團隊。而是回到最開始的狀態:一張白紙。一個問題。一個還沒人知道答案的方向。
谷歌能給他的,是Gemini。地球上最強大的AI模型之一。方向確定,資源充足,機器已經高速運轉。
OpenAI能給他的,是另一種東西:不用管幾千人團隊,不用對產品發布節奏負責,只需要想下一代架構長什么樣。
對一個已經證明自己能管大項目的人來說,這可能比管更大的項目更有吸引力。 對某些人來說,這種未來比27億美元更貴。
四、AI轉會時代
一個人的跳槽能說明什么?
通常說明不了太多。但如果這個人的市場價格是按十億美元計的,它就說明行業規則已經變了。
第一條規則:價格單位變了。
AI核心研究者的市場,已經脫離正常勞動力市場的定價邏輯。它更像職業體育的轉會市場。頂級球員的身價,不是按年薪算的。是按轉會費算的。
谷歌2024年付27億美元,不是為了Character.AI的2000萬月活用戶,而是為了把沙澤爾和他的幾個核心合作者裝回總部大樓里。
當時,斯坦福人工智能實驗室主任克里斯托弗·曼寧(Christopher Manning)被問到這筆交易時,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諾姆顯然在那個領域很出色。但他比其他人的價值高20倍嗎?"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問題本身就是答案。
第二條規則:錢的鎖鏈,比所有人以為的都短。
27億美元,買了不到兩年的效忠。這不是沙澤爾的問題。這是錢的邏輯本身有天花板。
當一個人的身價已經超過大多數上市公司市值,"再給你加點錢"就不再是有效挽留手段。 一個人已經可以不為了錢做任何決定。剩下能影響他的東西,全是錢買不到的:和誰一起做事。做什么方向。有沒有足夠自由。
谷歌給了他名分,給了他最高級別的技術領導位置,也給了他一個正在贏的項目。但它給不了的是:在一個沒有谷歌那么大、沒有那么多條條框框、一切還在被重新發明的地方,從頭開始的感覺。
第三條規則:人才開始按"組"流動。
2024年,谷歌買回來的不只是沙澤爾。還有德弗雷塔斯,以及大約30名前Character.AI同事。
這一次,目前看起來是他一個人走。但接下來幾周,才是真正值得看的地方。有沒有其他人跟著他從谷歌去OpenAI?如果有,這就不是一次個人跳槽。而是一次板塊運動。 一組人跟著核心人物集體搬家,意味著他們追隨的不是公司,而是那個人,以及那個人代表的方向。
五、總結
有位日本網友在X上發了一條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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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四個字,不是媒體標題。是這條推文作者的落款:Gemini自己,在報道創造它的人離開的消息。
這就是此刻AI行業全部的荒誕和真實。
沙澤爾今年51歲。他幫人類發明了讓機器說話的技術。他在谷歌前后待了二十多年,兩次走進來,兩次走出去。第二次進來的代價,是27億美元。
谷歌給他的價碼,大概能排進人類歷史上最貴的雇傭合同之一。兩年后,他去了更年輕的公司。職位聽起來不如以前顯赫。管的團隊不如以前大。做的事情更不確定。
聽起來像降級。也可以理解成:他根本不在乎你以為他應該在乎的東西。
AI行業最頂級的戰爭,已經從"誰開的支票更大",進入了另一個更棘手的問題:一個已經不需要再為錢工作的人,每天醒來,最想和誰一起,造什么東西。
在這個問題面前,27億美元只是一張門票。買了座,不代表能留座。
AI轉會時代,才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