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0年,崇文門口,幾個太監圍著剛入京的左宗棠索要宮門費,左宗棠呵斥道:我出入百萬軍中都無人敢擋,你們幾個還敢問我要銀子,我沒有錢,是皇帝讓我來的,你們找皇帝去要錢吧。
領頭的太監皮笑肉不笑地躬著身,“這宮門可不是隨便進的,按規矩,得給兄弟們添點茶水錢。”
這是出入宮門,大臣和這些人心照不宣的規矩了。
但左宗棠如今已經年近七旬,戎馬一生,也不打算慣著這些人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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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率領湘軍在新疆戈壁灘上踏平阿古柏勢力,連盤踞伊犁的沙俄都避其鋒芒,這群太監一看,眼前的人也不是善茬,干脆讓開吧。
新疆問題,是晚清政權的心頭大患。
這片166萬平方公里的土地,自康熙年間便戰亂頻仍,1865年,浩罕國軍官阿古柏趁清廷深陷太平天國之亂,率軍入侵南疆,建立“洪福汗國”;沙俄也趁機以“代守”為名占領伊犁,新疆全境危在旦夕。
朝堂之上,“海防”與“塞防”的爭論吵成一團。
李鴻章連上數折,主張“暫棄新疆,專顧海防”,認為“新疆不復,于肢體之元氣無傷”;左宗棠卻拍案而起,在《復陳海防塞防及關外剿撫糧運情形折》中直言:“新疆不復,國將不國!”
他力陳新疆戰略價值,“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衛京師”,終于說服清廷采納其主張。
1876年,64歲的左宗棠主動請纓,以欽差大臣督辦新疆軍務,掛帥西征。
出兵前一日,他在京城正陽門外偶遇一個擺棋攤的老者,一時興起坐下對弈。連續三盤,老者都輸得干脆利落。
左宗棠撫須大笑,認為這是“旗開得勝”,便率領湘軍踏上西征之路。
西征的艱難遠超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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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戈壁灘上缺水少糧,湘軍士兵既要對抗阿古柏的精銳騎兵,又要忍受零下幾十度的嚴寒與酷暑。
行軍前,左宗棠下令“抬棺出征”,以必死之心明志,全軍士氣大振。他推行“緩進急戰”策略,先籌足糧草再穩步推進,僅用兩年時間,便相繼收復烏魯木齊、吐魯番等地。
1878年,除伊犁外的新疆領土全部收復,消息傳回京城,舉國歡騰。
1880年,左宗棠率軍兵臨伊犁城下,準備以武力收回失地。就在此時,他接到了即刻回京的圣旨。返程路過正陽門,他又看到了那個棋攤老者,便再次坐下對弈。
可這次,沒幾個回合,他的“帥”就被將死了。
左宗棠滿臉詫異,老者卻捻須笑道:“三年前我是故意讓您的。聽說您要去收復新疆,軍民都盼著您凱旋,我怕您士氣受挫,特意輸棋給您鼓勁。如今您大勝歸來,我便不用再讓了。”
入宮面圣時,慈禧太后笑容滿面地宣布:“左愛卿勞苦功高,特授你軍機大臣、總理衙門行走,兼管兵部事務。”
滿朝文武紛紛道賀,可左宗棠心里卻涼了半截。
左宗棠在京城的日子并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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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他得罪的太監,雖不敢明著報復,卻在后宮四處散播流言,說他“居功自傲,目無君上”;朝堂上的守舊派也借機發難,彈劾他“西征耗費軍餉千萬,靡費國庫”。
左宗棠性子剛直,不懂官場圓滑,每次議事都據理力爭,很快便得罪了不少同僚。
最讓他憋屈的,是和談桌上的妥協。
1881年,曾紀澤與沙俄簽訂《中俄伊犁條約》,雖然收回了伊犁九城及特克斯河流域大部分領土,但仍割讓了伊犁霍爾果斯河以西的部分地區。消息傳到京城,左宗棠氣得拍案罵道:“吾縱橫沙場數十年,未嘗割土一寸,如今卻坐視國土被分,何顏面對天下百姓!”
他數次上書清廷,請求“再出新疆,整軍備戰”,卻都被以“和局已定,不宜再生事端”駁回。
更令他寒心的是,昔日的政敵也趁機落井下石。李鴻章在朝堂上公開指責他,氣得左宗棠舊疾復發,連續數日臥病在床。
1881年冬,左宗棠改授兩江總督兼南洋通商大臣,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1885年,73歲的左宗棠在福州病逝。臨終前,他仍牽掛著新疆,口述遺折:“臣督師南下,迄未大伸撻伐,張我國威,遺憾平生!”
清廷追贈他太傅,謚號“文襄”。消息傳到新疆,百姓自發罷市哀悼,在各地建“左公祠”祭祀。
如今,新疆的戈壁灘上仍有“左公柳”郁郁蒼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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