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翻出父親壓在箱底的牛皮紙信封，里面那張泛黃的錄取通知書薄得像片蟬翼。紙邊已經卷起毛邊，油墨印的XX縣XX中學字跡卻依然清晰。
最扎眼的是那句交學費8塊，多退少補，父親說，1985年他攥著這張紙去報到時，兜里揣著奶奶賣了半個月雞蛋湊的十塊錢，剩下的兩塊錢買了人生第一支鋼筆。
母親的紅塑料殼畢業證里夾著張1988年的復讀繳費單。復讀費23塊，她總說這是她這輩子最遺憾的單子。那年她知道自己再讀也考不上高中，把媽媽塞給她的錢偷偷壓在枕頭底下，跟著親戚去了攀枝花學裁縫。
要是當年多交這23塊，現在是不是也能坐辦公室？她摸著繳費單上的數字，指甲蓋蹭得紙嘩嘩響。
三叔說起1981年上中學的事就笑，哪有什么錄取通知書？學校開張證明，大隊蓋個章，扛著麥子去糧庫換兌糧證。他比劃著當年裝麥子的麻袋，一百斤麥子換三十斤飯票，夠吃半個月。住宿？教室后面支張木板就是床，冬天凍得直哆嗦。
最讓我鼻酸的是堂姐的初中錄取通知書，1993年的，巴掌大的紅紙，印著學雜費14.5元。她說當年全鄉400個小學畢業生，只收120人，60個是花錢買的。
校長說低于錄取線10分以內才能買，多交200塊。她摩挲著紙上的折痕，我們這些考上的，攥著14塊5毛錢像攥著寶貝；沒考上的，家里砸鍋賣鐵湊200塊，就為換個繼續讀書的機會。
現在的孩子刷著二維碼交學費，哪知道當年為幾塊錢、幾十塊錢，有多少人咬著牙把讀書的機會讓給了兄弟姐妹，有多少人攥著通知書在村口哭了一夜。這些紙片壓著的，不是學費，是一代代人拿青春換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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