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歐洲軍費2024年達3430億歐元，但數字系統等關鍵層面仍依賴外包，存在被切斷風險。
• 導航、通信、AI算力與防務云、無人機體系這四大關鍵層面必須由歐洲自主控制。
• 歐盟應統一規劃出資關鍵防務公共產品，并強制要求互操作性，避免27國各自為政。

2026年3月，伊朗無人機襲擊了阿聯酋和巴林的大型數據中心。幾個月前，聯合國民航機構正式譴責俄羅斯在歐洲上空干擾衛星導航。這兩起事件共同揭示了當代戰爭的一個重要變化：決定勝負的層面，已不再只存在于坦克、艦艇和戰斗機上，也存在于把它們連接起來的數字系統之中。

鋼鐵的重要性不如軟件

歐洲正在迅速重整軍備。但在購買更多硬件的同時，它還沒有建立起足夠的體系架構，以便獨立運用這些裝備。歐洲并不需要掌握所購每一種武器背后的全部供應鏈，但必須控制那些一旦失去就可能讓軍事行動停擺或“失明”的關鍵層級：任務軟件、加密數據鏈路、衛星服務、軟件更新、人工智能算力、國防云基礎設施，以及那些無法在短時間內找到替代品的關鍵部件。

值得肯定的是，歐盟已開始把防務視為一個共同問題，而不再只是各成員國各自應對的事務。2024年，歐盟整體軍費支出達到3430億歐元的歷史新高，占國內生產總值的1.9%。更重要的是，布魯塞爾已經建立起讓歐洲國家共同支出的工具，例如2025年5月推出的1500億歐元貸款工具“安全行動促進基金”。與此同時，2025年12月通過的“歐洲防務工業計劃”將歐盟資金與歐洲本土工業生產掛鉤?！?030戰備路線圖”則提出了4項具體優先事項，其中包括“歐洲無人機防御倡議”。

盡管如此，根據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的數據，2021年至2025年間，美國仍是歐洲北約成員國的主要武器供應方，占其武器進口總額的58%。這未必本身就是問題。只要合同能夠保障供應安全，而且系統中不存在華盛頓可以遠程關閉的嵌入式軟件，購買美國戰斗機或“愛國者”防空系統是可以接受的。若要復制美國完整的國防工業基礎，不僅成本遠超歐洲預算承受能力，也需要多年時間。

可以依賴盟友提供可替代之物，但絕不能依賴其掌控可被關閉之物

正如學者亨利·法雷爾和亞伯拉罕·紐曼所說，目標不是擺脫相互依賴，而是防止這種依賴被他人武器化。由此可以得出一條原則：對那些可以替代的環節，可以依賴盟友；但對那些可能被他人一鍵切斷的環節，絕不能依賴。

哪些必須掌握在歐洲手中

按照這一標準，歐洲應爭取對4個關鍵層級擁有作戰控制權：導航系統、連接能力、人工智能算力與國防云系統，以及無人機體系——其中包括反無人機能力、頻譜控制和任務軟件。

導航：無法確定自身位置的武器，就無法發射。俄羅斯已經在波羅的海地區干擾全球衛星導航系統。如果歐洲不能獨立保障導航和授時能力，那么即便是最先進的導彈、無人機和飛機，也可能在危機中失去效能。

連接能力：現代軍隊依賴不中斷的通信來協調兵力、傳輸目標數據并維持指揮鏈。歐盟規劃中的衛星星座“IRIS2”有助于提供這種能力。問題在于，“IRIS2”同時承擔民用、政府和防務功能，并非純粹的軍事項目，但其地面系統中的部分環節將支持與防務相關的通信。因此，這些部分應按軍用標準建設。

人工智能算力和國防云系統：海灣地區的數據中心遇襲表明，數據中心不僅會成為網絡攻擊目標，也會成為實體打擊目標。如果歐洲無法保護自身的戰略計算基礎設施，就可能在危機中失去作戰協同性。

無人機系統和頻譜控制：無人機不必在每一個部件上都完全實現歐洲制造。對于擁有多個可信供應商的通用零部件，歐洲可以進口。但在設計、任務軟件、加密數據鏈路、反無人機能力以及與頻譜相關的更新方面，歐洲必須掌握控制權。失去軟件、更新或數據鏈路的訪問權限，就可能意味著失去戰斗能力。

建議

應把這些關鍵層級作為歐洲公共產品來投入資金。無人機、反無人機、電子戰、人工智能算力、國防云系統、數據融合能力——即把多種信號和情報整合為統一作戰圖景的能力——導航系統和安全連接能力，都應在歐盟層面按統一規范進行規劃和融資，并通過聯合采購推進，而不是交由27個相互競爭的國家預算分別承擔。

應把互操作性變成具有約束力的要求。開放架構、共同標準和可共享接口，應成為嚴格的合同條件，豁免只能是少數且理由充分的例外。如果沒有互操作性，聯合采購只會形成彼此平行的庫存，而非一支共同力量。無人機、防空系統、衛星、云平臺和指揮系統都必須能夠實時交換數據。

應把“IRIS2”視為戰略性防務基礎設施。其與防務相關的地面系統應按軍用標準建設，部署進度應避免因預算削減而受影響，同時應在治理機制中正式納入防務需求，但又不能因此削弱其民用使命。

應強化地面基礎設施。歐洲的戰略數據中心應被列為具備防務等級的關鍵基礎設施，獲得實體防護、地理分散部署，并納入各國防空和反無人機規劃。

應把與烏克蘭的整合長期化。烏克蘭是歐洲唯一一個能以數周為周期快速迭代無人機和軟件系統的參與方。歐洲應通過合同化的聯合采購和共享測試機制，把這種經驗固定下來，而不是依賴臨時性的雙邊安排。

歐洲面臨的選擇，并不是“自主”還是“依賴”二選一。在未來多年仍將繼續從國外采購的情況下，真正的問題是：歐洲究竟只是作為外部技術的購買者存在，還是能夠成為生產者，并成為塑造下一代沖突形態的網絡中不可或缺的節點。任務不是消除依賴，而是設計依賴。

作者：安赫爾·梅爾吉索 維克托·穆尼奧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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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處：Code, clouds, satellite: The defence layer Europe should not outsour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