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哈軍工畢業,我分配至東海艦隊,經歷臺風防御,為節約用水毅然剃光頭的真實故事
1970年7月,東海艦隊輔助船大隊的船員名冊上多了一行新名字——韓青,24歲,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海軍工程系畢業,身高一米八五。院校為海軍培養技術干部的傳統,自1953年建校起便未中斷,但絕大多數畢業生仍需到最艱苦的一線輪轉實習,韓青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員。他的第一艘船,是老舊的油水補給船“微山湖”,舷號海油405。
輔助船看似低調,卻承擔著整個艦隊的“輸血”任務。那時海軍自動化水平有限,機艙幾乎全靠人力巡檢:油壓、水溫、缸套冷卻、主軸振動,每15分鐘一記錄,24小時循環。條令規定得死,誰也不敢馬虎。韓青剛登艦便被安排進輪機班,值夜班第一夜就讓他長了記性。機艙溫度逼近50攝氏度,油氣和蒸汽交織成潮濕的霧,耳旁是600轉主機的轟鳴。短短兩個小時,他衣服能擰出水來。班長拍了拍他肩膀,“小韓,別眨眼,指針每抖一下都是命。”一句話,把課堂上學到的公式瞬間拉進了滾燙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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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同樣是考驗。船尾不到十二平方米的艙室里,八個人擠成三層鋪。上鋪常年挨著艙壁,夏天鐵板被曬得燙手,下鋪挨近地板,夜里借助鋼板導熱倒也涼爽些。洗澡只能等夜里甲板放水,“沖三下,擦一遍,再沖三下”是不成文的規矩。有人抱怨水涼,老水兵笑著把肥皂遞過去,“出海圖啥?不就圖個能在甲板上蹦跶嘛。”
那年冬月,海上北風硬得像刀片。微山湖拖著滿倉補給油北上連云港,頂風頂浪,船速降到不到七節。凌晨兩點,主機突發報警,海水泵軸封泄漏,大量海水灌入底艙。輪機長急召值班:停機!全船頓時像掉進靜止的黑洞,只剩海浪拍舷的 dull 聲。搖晃中,幾名年輕兵吃不住油氣,俯身對著鐵桶狂吐。政委聞聲趕到,摘下帽子鉆進悶熱機艙,沒兩分鐘,渾身汗水直淌。他吼了句:“誰還站得住,跟我來!”簡短而有力。韓青忍住反胃,握緊扳手,和政委趴在泵座下拆螺栓,用纏麻和鉛油臨時堵住泄漏。計時表停在58分鐘,主機重新點火,軸馬達低吼。舷窗外的海面被柴油光帶劃開,“像刀割開黑布。”有人感嘆,聲音被引擎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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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之外,天候更冷酷。1971年7月上旬,南下為主力艦補給完畢返航途中,臺風急轉,中心風速已破10級。艦隊指揮部下令所屬輔助船就近躲避,微山湖隨即折向象山港。進入內灣時,海面沸騰,泡沫像撕碎的白旗。拋錨、加纜、關閉明火,程序一個不能少。可最傷腦筋的是淡水不足:原定兩晝夜的余量,卻得硬撐五晝夜。船長召集骨干商量,只留應急飲用,其余一律封存。政委拿著推子,先刮掉自己的頭發,“節水就從我開始!”隨后全船上至軍官下至炊事員,一律剃成光頭。甲板上有兵嚷道:“這下省了,連洗頭膏都不用帶!”惹得一陣大笑。
臺風第二天拂曉,風向突轉。10號水鼓與船身的艏纜被吹得繃成弓弦,稍有閃失整船就得橫撞巖礁。副長只說一句:“不能等。”兩名水性最好的班長腰纏保險繩,踩著甲板護欄躍入渾濁的海水,摸索著拉緊鋼纜。浪頭埋沒人影,反復三次,好不容易才把纜頭重新纏牢。救生艇早已待命,仍無人敢松弛警惕。班長被拉上甲板時嘴唇發青,臂膀一道道血痕,可他一抹臉,“纜結實了,放心睡覺吧。”那晚的甲板燈亮到天明,沒有人真去休息,大家在機旁、錨機、帆纜間輪番值守,聽著風壓計緩慢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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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微山湖同時出海實習的還有另一艘“東運201”。那艘小船在長江口夜航時被貨輪撞開口子,船身傾斜,冷黃海水傾泄而入。困在船尾的學員們砸開木柜,制造浮具。巨浪翻騰中,楊玉煥把木板推給瘦弱的電工,小伙子顫聲說:“你呢?”楊笑道:“我水性好,撐得住。”救援艇趕到時,他在泡沫中已浸泡近一小時,靠一條纜繩勉強吊在海面。事后評功,他只寫一句,“同伴更需要,理所應當。”那一紙三等功,后來被他母親包在塑料里,夾進族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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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青、楊玉煥這批人后來大多留在海軍技術系統。80年代中葉,遠洋補給任務增多,X615、北運830等新型綜合補給艦陸續入列。那些早年在手搖泵、指針表里磨出的耐性與應急經驗,被默默移植到新裝備上。有人成了機電長,有人轉崗教員,也有人像韓青,1989年脫下軍裝,調入地方船廠,繼續與柴油機和蒸汽管道打交道。不同的人生軌跡里,有一點始終如當年的纜繩——拉得再緊,也不能斷。
回望那段航海日志似的歲月,人和設備靠著最直接的方式彼此成就:手去觸壓、耳去聽聲、眼去辨色。臺風來時,剃掉頭發換來一杯涼水;主機停擺時,一桶污油能映出滿艙汗水。外人常說那是苦,但在那些年輕人看來,不過是標準流程的一部分。真正的難關,是在無數個甲板夜色里,守住自己的崗位,不讓艦船停擺,不讓同伴落水,這才是他們反復訓練又一次次兌現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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