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最近有兩件事，讓我把梨園行和學術圈徹底攪在了一起。
圖片
先說頭一件。在近期一場戲曲界的交流活動中，合影環節上演了一出荒誕劇。曲劇名家周玉珍老師本已站好位置，結果一位同樣年過八旬的同行猛然上陣，一個胳膊肘把周老師硬生生撥拉到一邊，并用身高優勢將人遮擋至第二排。
周玉珍，河南曲劇周派創始人，八歲登臺被譽為“八歲紅”。這樣德高望重的老人被當眾扒拉，沒有惱怒，沒有掛臉，始終笑意盈盈。倒是兩位年輕演員看不下去，又伸手把她老人家攙回第一排還算體面的位置。更有意思的是，這場費盡心思的“肘擊大戲”最終落了個“人算不如天算”：人群自然流動，鏡頭重新對焦，那個最中央的C位，反倒讓隊伍里一個沒動手的年輕后輩白白占了去。
有網友扒出視頻后辣評：這位高姓藝術家聞名全國的“代表作”，就是擠開周玉珍、擋住牛長鑫。
第二件，在學術圈。2024年8月，百歲解剖學泰斗鐘世鎮院士舉辦了一場學術會議。會開完了，戲還沒完。一年后，院士辦公室發了一份“嚴正聲明”，說楊炯等五人冒充其學生和院士合影，并公開炫耀，企圖制造“師出名門、行業翹楚”的假象。這人被戳穿后辯稱自己就是來開個會，還反手報了案。雙方吵了一年多至今仍未有定論。
你看，戲曲界搶C位用的是肘子，學術界搶C位用的是心機。工具不同，戲碼一樣。
圖片
這些年我跑過不少學術會議，漸漸摸出個規律：什么主旨報告、茶歇交流、分論壇研討，全是幌子。真正的議程只有一項——合影。開幕式還沒開始，第一排座位上就悄悄擺好了名牌。別小看這紙片，它比你的論文錄用通知金貴一百倍。誰坐中間、誰站C位，一目了然。只要在照片里站到了最核心的位置，就證明你的權力和地位壓過了旁人。
戈夫曼說得透徹，人生就是一場表演，分前臺和后臺。在學術會議上，前臺是你站在臺上念著連自己都不信的PPT，后臺是你在廁所對著鏡子研究怎么擠進合照的最佳站位。一位一年能從北京跑到三亞跑50場學術會議的教授，平均每周一場，你問他研究有啥突破？要么支支吾吾，要么回你一句“正在攻堅”。圈內人早摸透了：開會不是為了研討學術問題，是為了混臉熟、攢人脈。
更絕的是，有地方院校的講師靠這招，三年自辦四場論壇，硬生生把自己包裝成了“全國XX領域帶頭人”。這戲演得，比梨園行那位高姓大師還投入。
圖片
如果說戲曲界那位高姓師奶當眾搶C位，好歹還有個分寸，她擠的是同行，好歹自己上場。那學術界可就沒這么客氣了。你搶我也搶，你不搶我擠你。年輕教授把師弟踩掉，中年導師把弟子推遠，被踩的敢怒不敢言，被推的含淚點頭。照片一發朋友圈，站在C位的人配文：“與某某院士共論前沿，受益良多。”而那個被人潮推遠的邊緣面孔，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側影。
而真正讓圈內人脊背發涼的，是院士團隊發的那紙聲明。說合影構成“學術假象”，說蹭照是要冒充師門、竊取身份。你說，一張照片怎么就變成了這么了不得的東西？因為學術圈的真理只有一個：你跟誰同框，你就是誰的人。合影是你能拿出的唯一硬通貨。所以每年才會有無數教授為了一張照片明爭暗斗：畢竟論文你可以抄，數據你可以編，可合照里你站在誰旁邊，造不了假。
上周我跟一位搞社會學的老教授吃酒。酒過三巡，他說起戈夫曼的那套理論，突然拍著大腿笑出聲來：“你想想，戈夫曼說‘每個人都在扮演角色’，那學術圈就是最標準的表演現場，開幕是暖場，報告是臺柱子，合影是謝幕。關鍵謝幕這場戲，誰站C位，誰就是今晚的主角。”
圖片
我聽完也笑了。是啊，那么多人花費十年做一篇論文，趕半夜的火車跑到會場，你以為他們是來為學術添磚加瓦的？錯。他們是來尋求一張照片，一張能夠成為他們下半生談資和籌碼的照片。在這個學術江湖里，門路是硬通貨，位置是通行證。誰站在最中間，誰就是話事人。梨園行那位高姓師奶搶C位的動作，學術圈每天都在上演。不過是換了個披著西裝的場地，肘子換成了暗勁和心機，套路一樣精湛。
這一肘子，從梨園打到學術江湖，打出的全是人情冷暖叢林法則。真正的學問，從來就不在那一聲“茄子”里，只不過早就沒人關心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